时间回溯至贞观十八年七月末。

尚书省值房内暑气微浮，李默搁下笔，看着又从山东日夜兼程赶回的石磊。

他官袍下摆还带着仆仆风尘，但眼神明亮。

“山东诸事，可都安排妥了？”

李默问。

“回相爷，已安排妥当。”

石磊语速很快，

“登莱四处火炮密坊，臣已擢升得力匠头主理，按既定流程，月产三十五斤重炮十五门，十斤轻炮二十五门可保无虞。新招募的广州船匠已融入，战船建造速度亦在提升。程怀亮提督的水师已扩至两万人，操练不懈。”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臣按相爷命令，不敢耽搁，临行前特调一艘新下水的‘镇海级’炮舰，载十门舰炮，并五门陆战轻炮，沿漕河北上，现泊于渭水河口码头。此事关系重大，臣不敢专断，请相爷示下。”

李默闻言，霍然起身：

“此等国之重器抵京，当立即禀报陛下！随我前去！”

甘露殿内，李世民正与兵部尚书李积议及东北边情。

闻听李默、石磊求见，言有要器呈阅，当即宣入。

听罢石磊简要禀报，李世民眼中精光一闪：

“炮舰已至渭水？走！朕要亲眼看一看！”

皇帝出宫观器，非同小可。

羽林军迅速开道警戒，一行车驾不多时便抵达渭水码头。

码头周边早已被百骑司清场戒严，那艘“镇海级”炮舰如黑色巨兽，静静停泊，威势逼人。

李世民登船，仔细查看舰体结构与侧舷炮窗，又亲手抚过那几门黝黑锃亮的陆战轻炮，问道：

“此炮威力，较之军中现用炮车如何？”

石磊躬身：

“请陛下准予演示。”

李世民颔首。

校尉令旗挥下。

首先演示陆炮。

五门轻炮对准四百步外新筑的土石标靶。

炮手动作娴熟，装填、瞄准、点火。

数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接连爆发，铁球迸射而出，远处标靶在硝烟中土崩石裂，碎屑横飞。

“好！”

李积忍不住喝彩，

“声若雷霆，破坚如朽！”

李世民神色不动，只问：

“装填一发，需时几何？”

石磊答：

“训练有素之炮手，轻炮约一分钟一发，重炮需两分钟。”

紧接着是舰炮演示。

炮手就位，侧舷炮窗推开，黑洞洞的炮口伸出。

目标为五百步外河面上一串特制浮筏。

令下，十门舰炮次第轰鸣，声震渭水，河面炸起一道道粗大水柱，木制浮筏顷刻间被撕裂、掀翻，残骸随波漂流。

观摩至此，李世民脸上终现动容之色。

他走到一门尚有余温的舰炮旁，仔细查看炮身铸造的均匀程度与闭锁机构，良久，沉声道：

“昔年朕征战四方，摧城拔寨，皆赖将士用命，云梯冲车，耗时良久，伤亡亦重。若有此等利器，何愁坚城不破？水战有此，敌舰焉能近身？”

他转向李默与石磊，目光如炬：

“此物产量如何？可能速配大军？”

李默拱手：

“陛下，此炮制造繁难，山东密坊竭尽全力，月产重炮不过十五门，轻炮二十五门。此等产能，于局部决胜或可，然若支撑陛下东征大计，欲水陆并进，威压一国，则远远不足。”

李世民眉头微皱：“缘何如此之慢？”

“皆因旧法所限。”

李默从容道，

“山东之法，乃集中一地，巧匠精工，秘制一器，适合初创。然欲武装举国之师，则需一套全新的、能大规模、持续产出精良划一之军械的体系。”

他顺势将早已备好的三级体系草图呈上，

“此乃臣与石磊所拟‘格物书院研发、军器监标准化、各大军坊量产’之新制……”

当日下午，御书房内。

李世民详细听取了李默关于军工新体系的完整阐述，手指在草图上缓缓移动：“格物书院汇集巧思，军器监定立标准，大军坊依标量产……环环相扣，立意深远。”

他看向石磊，

“山东造炮，你全程经手，依你之见，此体系要害在何处？”

石磊肃然答道：

“回陛下，要害在‘标准’二字。火炮口径几何、管壁多厚、用何种铁、多重为合格，必须白纸黑字，一丝不苟。然后依样制作量具、校验工具，分发各坊。合此标者为良品，不合者即废品。如此，无论山东、关中、河东所出，方可互换通用，战场损坏，换补如臂使指。今日陛下所见之炮，便是依循山东自定之‘标准’所造，故十门炮性能几乎一致。”

“标准……”

李世民沉吟，随即目光一锐，

“仅是‘标准’不够！要立就立我大唐天下通行的‘贞观制式’！李积今日亦在，他深知军械杂乱之苦。此事，朕准了！”

他当即下旨：

“擢升石磊为军器监正监，总领军工改制，制定天下军械之‘贞观制式’。格物书院归由军器监协管，专司研发。所需钱粮物料，工部、户部、各地都督府，全力配合！朕，要尽快见到新制军械，列装大军！”

“臣领旨！”

石磊激动跪拜。

“李默，”

李世民又道，

“统筹全局，协调各方，仍须你来。明日大朝，便将此议提出，朕为你等主张。”

“臣遵旨！”

翌日，太极殿。

李默奏请改组军工体系，并荐石磊为军器监正监。

将作监部分官员仍有疑虑。

英国公李积大步出列，声如洪钟：

“陛下！老臣昨日随驾，亲见火炮之威！更知军械不一之弊，深入骨髓。弓弩力道参差，箭矢规格杂乱，于战阵之中，便是胜负之隙、生死之别！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