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魔焰在结界内疯狂腾跃，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将周遭冰晶灼烧得滋滋作响，升腾起的白雾与魔气交织，让整个小巷都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昏暗中。

纪缘双目赤红，周身魔气翻涌得几乎要凝成实质，撕心裂肺的怒吼震得结界光膜剧烈震颤，可顾映月立于漫天冰碴与血雾之中，不仅没有半分惧色，嘴角反而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是怎样的一笑？苏悠悠藏在槐树后看得真切——顾映月的眉眼素来清冷如霜，仿佛世间万物皆无法在她心中掀起波澜，这般笑意于她而言，简直比千年难遇的雪域奇花还要罕见。

可这笑意里没有半分暖意，反倒淬满了刺骨的嘲讽，如同冰刃般划破纪缘狂暴的魔气，直刺人心。

她屈指可数的笑容，竟给了这两只作恶三百年的魔物。

“传闻纪家家主一心向道，满脑子都是变强光耀门楣，与燕小姐的夫妻情分，全靠燕小姐一人卑微维系。”顾映月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目光扫过状若疯魔的纪缘，嘲讽之意毫不掩饰，“如今看来，倒是我听信了谣言？还是说，这三百年光阴里，你终于发现燕小姐身上，还有些值得你利用的价值，才肯这般‘情深义重’？”

话音落下，她缓缓抬步，走到燕鹤滚落的头颅旁，居高临下地垂眸望去。

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洞悉一切的淡漠，如同在打量一件毫无价值的废品：“燕小姐，你倒是痴情得可笑。我的夫君即便再糊涂，也断不会拉着我一同踏入歧途，更不会让我双手沾满血腥。哪像你的丈夫，为了所谓的‘捷径’，将你变成这不人不鬼、半妖半魔的异类？”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划过身侧凝结的冰棱，声音里添了几分轻飘飘的怜悯，却更显讽刺：“我倒是听说，半妖半魔初入魔道之时，根基不稳，修为难存，还需要靠吞噬活人的血肉精气才能苟延残喘。那些无辜百姓的哀嚎，那些温热的鲜血，你吞咽下肚的时候，内心一定崩溃到了极点吧？”

“原本你也是燕家娇养的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性子虽算不上温婉，却也带着几分世家小姐的骄傲。”顾映月的目光落在燕鹤头颅上残留的狰狞血痕，语气平淡得仿佛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旧事，“从云端跌落泥沼，从清白之身沦为食人魔物，第一次将温热的人肉送入口中时，你夜里会不会做噩梦？会不会恨过身边这个带你入魔的男人？”

“你给我闭嘴！”燕鹤的头颅在地面上疯狂扭动，眼眶中的血丝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满是歇斯底里的怒吼，“当时是我自愿跟他一起入魔的！是我求着他带我的！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随着她的嘶吼，散落在周围的猩红血雾开始剧烈涌动，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朝着头颅的方向聚拢，试图再次重组肉身。

可顾映月早已布下无形的冰系禁制，那些血雾刚一靠近，便被瞬间冻结成血色冰珠，簌簌掉落，根本无法靠近头颅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