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骤然烧了起来。

两侧芦苇本就枯黄，底下又被梁山泼过火油。

火箭一落，火舌便顺着芦苇荡猛地窜起。

浓烟，卷地而来。

金军战马受惊，纷纷嘶鸣。

完颜突合速脸色大变，想要收拢骑兵，却已经晚了。

前面的战马陷入烂泥，后面的骑兵收势不住，一层撞一层，转眼便乱成一团。

有人想往两侧冲，可两边都是火。

有人想往后退，可后路也被追上来的骑兵堵住。

这片看似平坦的洼地，转眼间变成了一座吞人的泥沼。

“稳住！”完颜突合速挥刀怒吼“下马！下马结阵！”

他毕竟是宗室猛将，反应极快。

既然马不能走，便弃马不战。

一些金兵听到命令，纷纷跳下马背，拔刀结阵。

只可惜，杨哲等的就是这一刻。

战马陷住之前，女真骑兵还是狼群。

战马陷住之后，他们便成了被困在泥里的野兽。

梁山阵中，鼓声骤然一变。

鲁智深，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他提起禅杖，咧嘴大笑“儿郎们，随洒家杀！”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冲入洼地。

袁朗紧随其后，一对水磨炼钢挝在手中翻飞，眼神兴奋得像是见了血的猛虎。

武松没有喊话，只握紧双刀，从另一侧贴着火线切入。

紧接着，众头领纷纷跟上。

梁山步军，紧随其后。

长枪、钩镰枪、陌刀分作数队，按先前演练好的阵形压上。

最先撞上鲁智深的，是几个刚刚下马的金兵。

他们身材魁梧，披着皮甲铁片，手中弯刀寒光闪闪。

若论单兵悍勇，确实远胜寻常宋军。

可他们遇上的，是鲁智深。

禅杖横扫。

闷哼声响起。

最前面两个金兵连人带刀飞了出去，胸口塌陷，口喷鲜血。

第三人刚想绕侧，鲁智深已反手一杖砸下。

那金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脑袋便被砸得陷进泥水里。

“痛快！”鲁智深哈哈大笑起来“再来！”

他的身侧，李逵更是凶悍。

一双板斧，挥动得密不透风，不停收割着金兵的性命。

他一边砍杀，一边哇哇乱叫。

他的身侧，鲍旭浑身是血，亦是正杀得痛快。

项充和李衮不敢怠慢，舞动着团牌盾牌，为他们抵挡金兵挥来的兵刃箭矢。

在他们不远处，李鬼却是学了李逵一身本事，两柄板斧大开大合，一连斩杀了四五个金兵。

只是没有团牌的护持，身上却是被金兵扎透了好几个窟窿。

满身是血，犹自死战冲杀。

另一边，袁朗的双挝不似刀枪讲究轻灵，一挝下去，便是甲碎骨裂。

一个金兵举盾抵挡，被他连盾带臂砸断。

另一个金兵从后偷袭，袁朗头也不回，左手钢挝向后一抡，正中那人面门。

鲜血、碎牙、泥水混在一处。

金兵惨叫倒地。

武松则是不同。

他不硬砸，不乱冲，只在混乱中游走。

凡是落单者，双刀掠过，必有一人倒下。

凡是想重新结阵者，他便先杀领头之人。

金军好不容易聚起一小队，武松从侧翼突入，刀光连闪，一名金兵谋克顿时毙命。

队伍，顿时又乱。

杨哲立于高坡上，看着洼地中战局，神色冷静。

“弓箭手压住后队，不许金军援兵靠近。”

“神射营，专杀传令之人。”

“孙安骑兵从西侧绕后，堵住北面退路。”

一道道命令，不断传下去。

梁山大军，不再是当初靠好汉勇武乱打一气的山寨兵。

勇将冲杀，只是刀尖。

真正要命的，是后方军阵如铁，旗令如山。

金军后队本想冲入洼地救人，可刚靠近，便被弩箭射得人仰马翻。

他们绕往两侧，又遇火线阻拦。

少数骑兵强行冲过火线，战马受惊失控，刚到梁山阵前，便被钩镰枪绊倒，再被陌刀队剁翻。

完颜突合速身陷阵中，越打越心惊。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宋军。

不，不能说是宋军。

宋军绝没有这样的胆魄，也没有这样的军纪。

这些梁山兵，分明早就算好了每一步。

火从哪里起，泥在哪里陷，弩箭压哪里，步卒从哪里进，全都像一张网。

而他，就是被网住的兽。

“撤！”完颜突合速终于不敢再撑“向北撤！”

他亲自带着亲兵，试图冲开一条血路。

可刚刚冲出数十步，便见前方一骑提刀立马。

长髯，大刀。

他知道，那是当日诱杀蒲察乌骨的人。

梁山，大刀关胜。

他身后数百骑兵，已将北面退路封死。

完颜突合速怒吼一声，挥刀冲去。

关胜不避不让，青龙偃月刀已然劈出。

完颜突合速手擎泼风大刀，势猛力沉，直扑关胜。

关胜青龙偃月刀寒光乍起，凛然生威。

两柄大刀相撞，金铁轰鸣，火星乱迸。

二人刀来刀往，一个悍勇霸道，尽是北国冲杀之势；一个刀法精熟，尽得关家祖传路数。

连战十余回合，不分胜负。

完颜突合速久战不下，心下焦躁，刀法渐躁，破绽暗生。

他没有料到，对面这厮居然如此厉害。

关胜凝神以待，伺机寻机破招。

完颜突合速身边亲兵想来相助，却被关胜麾下骑兵死死缠住。

就在此时，花荣在远处张弓。

他没有射向完颜突合速的心口。

而是，瞄准了他座下的战马。

一箭破空，正中战马前腿。

战马悲鸣一声，猛地栽倒。

完颜突合速翻滚落地。

关胜催马而上，刀锋抵住他的咽喉，冷声道“降，还是死？”

完颜突合速满脸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