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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的台阶。
哦?沈家?潘允升立刻接口,仿佛刚刚的不快从未发生,他晃着手中的酒杯,语气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居高临下,就是那个死了男人,只剩下一对孤儿寡母苦苦撑着个破书局的沈家?他嗤笑一声,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暧昧而猥琐的笑容,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分享什么秘闻,说起来,沈家那个女儿,叫什么……沈云漪是吧?倒是生得一副好模样,清清冷冷的,听说还挺有才气,能写会算,还会看她爹留下的那些杂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昭,见他似乎并无反应,便继续用那种令人不适的语气说道:前阵子,府衙赵经历家的那个小子,赵永禄,不是正缠得紧吗?听说为了她,没少往书肆跑,还放了话出去……嘿嘿。他没有说完,但那未尽的笑声和挤眉弄眼的神态,已将所有的龌龊暗示表露无遗。
他这话看似闲聊八卦,实则阴险至极。既点明了沈云漪的和家道中落、孤立无援的困境,又暗示了她正被地方豪强子弟纠缠,处境堪忧。这几乎是将二字明晃晃地摆在了台面上,是在试探,更是引诱。若林昭对沈云漪有半分兴趣或怜惜,此刻潘允升便提供了一个顺水推舟、甚至借此示好、乃至趁火打劫的绝佳机会。这是他们惯常的思维模式,认为权力与美色从来都是交易的筹码。
林昭执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脑海中,瞬间掠过漱玉斋中,那个立于书架旁,眸光清亮,与他侃侃而谈《武备志》批注的女子身影。她指出引信防潮之法时的笃定,谈及经世致用之学时的坚持,面对赵永禄骚扰时的冷静与疏离……那份融书卷气与务实精神于一体的独特气质,那份在困境中仍不失风骨的坚韧,与方才那些被当作工具、眼神麻木的歌姬相比,更显得珍贵无比,宛如污泥中绽放的白莲。
他甚至可以想象到,当潘允升这番轻佻侮辱的言语传到她耳中时,她那清丽面容上可能会浮现的屈辱与愤怒。
一股无名火,夹杂着对这些地方豪强行事作风的厌恶,以及对那个才识女子处境的了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维护之意,在他心底悄然升起。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青玉酒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清脆而坚定的一声轻响。这声音不大,却在骤然安静下来的雅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昭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主位上犹自带着暧昧笑意的潘允升,声音依旧平稳,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潘把头。”
“慎言。”
仅仅三个字,没有任何疾言厉色,却像一道冰冷的闸刀,骤然落下,截断了潘允升未尽的话语和那令人作呕的笑意。潘允升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面色沉了下来,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林昭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重新落回潘允升身上,语气沉静而有力:“林某前日恰巧路过漱玉斋,与那位沈姑娘有过一面之缘。沈姑娘于典籍版本、乃至格物杂学,见解不凡,思路清晰,林某与其探讨火器防潮之法,获益良多,心中甚为钦佩。”他刻意强调了“探讨”与“获益良多”,将沈云漪放在了平等甚至值得尊敬的位置上。
“如此才德兼备、心有丘壑的女子,”林昭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断然,“当得起一声之谓。其才学见识,远非寻常闺阁可比。”
他话锋一转,语气明显冷了几分,带着隐隐的威压:“至于其家事私隐,外人还是莫要妄加评议、甚至以讹传讹为好。”他微微停顿,目光锐利如刀,直刺潘允升,“我朝自有律法纲纪,亦容不得豪强势力欺压良善,为非作歹。”
这一番话,条理清晰,掷地有声。他没有疾言厉色地呵斥,但话语中对沈云漪毫不掩饰的维护与推崇,以及对其才学的真心赞赏,让潘允升等人心中凛然。他们意识到,这位林大人并非不近女色,而是眼光极高,且行事自有其不可逾越的原则和底线。他想维护的人,绝非他们可以轻易拿捏、随意作为谈资甚至交易筹码的。
更重要的是,林昭最后那句“我朝律法,亦容不得豪强势力欺压良善”,更像是一句再明确不过的敲打与警告。结合他“铁路总督办”的身份和可能直达天听的背景,让潘允升等人脊背莫名生出一股寒意,摸不清他是否已经掌握了他们某些不法之事的证据,或者仅仅是一种姿态。
宴席的气氛彻底降到了冰点。后续即使又上了新的歌舞,也变得索然无味,无人再有心思欣赏。潘允升强颜欢笑,试图重新活跃气氛,但回应者寥寥。双方之后的交谈,只剩下干巴巴的公务客套和虚伪的应酬,再也无法回到最初的“热络”。
又勉强坐了一刻钟,林昭便以明日还需早起勘察路线为由,起身告辞。
潘允升等人恭敬地将他送至千帆阁门外,脸上虽重新堆起了热情的笑容,连连说着“大人慢走”、“日后还需大人多多关照”之类的客套话,但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化不开的阴沉与忌惮。
望着林昭那顶青布小轿消失在夜色深处,潘允升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变得铁青。他冷哼一声,转身拂袖而入,留下身后一群面面相觑、心惊胆战的陪客和下属。
回到驿馆,房间内只点了一盏孤灯。随从周诚一边为林昭更换常服,一边忍不住低声问道:“大人,今日宴席之上,您为何……为何如此维护那沈家女子?可是……对她……”
林昭站在窗前,望着窗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