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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部账目亦不过如此!”
当官员们行至轧钢坊外成品区,见那堆叠如山的钢轨时,更是震撼不已。王郎中亲自上前,手抚冰冷轨面,又以随身尺丈量其尺寸。
“笔直如矢,尺寸精准,质地均匀……”王郎中喃喃自语,转身问林昭,“林总办,此等钢轨,一日可产几何?”
“目前日产三十丈。新轧机下月投产后,预计可达百丈。”林昭回答让在场官员皆倒吸凉气。
“百丈?!”王郎中等相顾骇然,“这……此比南京宝源局一年产量犹多!”
陈文烛于一旁捻须微笑,神色间颇显得意。林昭表现,昭铁总厂气象,再为他这“伯乐”挣足颜面。
视察持续整日。待官员们终离去时,每人脸上皆带复杂神色——有震撼,有钦佩,亦有深思。
“陈大人,”王郎中临行前,郑重对陈文烛道,“此子非凡,此厂更是前所未见。若此铁路真能建成……大明运输格局,恐须彻底改观。”
陈文烛含笑颔首:“本官亦作此想。故而才不遗余力,予以扶持。”
送走官员,林昭独站总厂最高了望台。夕阳余晖洒落庞大厂区,为忙碌景象镀上金边。轧机轰鸣、锻锤撞击、工匠号子……诸声交织,奏响一曲工业交响。
汪承业悄然而至:“林兄弟,如今总厂气象已成,下一步作何打算?”
林昭目光投向远方正施工的铁路路基:“自是加快铁路铺设。然在此之前……”
他略顿,语气转凝:“潘汝璋虽倒,然漕运利益盘根错节,绝不会甘休。我得消息,已有人暗中串联,欲于朝中发力,阻挠铁路建设。”
汪承业面色微变:“消息可靠?”
“十之八九。”林昭点头,“故须抓紧时机,于彼发难前,让铁路展现足够价值。至少须完成首段线路铺设与试运行。”
“需我何为?”汪承业立问。
“两事。”林昭伸二指,“其一,加快商会内部资金募集,需更多银钱。其二,借你南京关系,密切留意朝中动向,但有风吹草动,立时告知。”
“明白。”汪承业郑重应下,“我明日即动身往南京。”
夜幕垂落,工坊区渐归寂静,唯高炉仍喷吐火焰。林昭走下了望台,未回住处,再至机车院。
烛光下,钟师傅与数名工匠仍在忙碌。见林昭入内,钟师傅兴奋迎上:“少掌柜,您来得正好!依您法子所制活塞环,今日试测,漏气大好!”
林昭精神一振,快步至试验台前。简陋蒸汽机原型正运转,虽仍不稳,较前已进步良多。
“压力如何?”林昭问。
“已能推动活塞行完整行程,虽仍缓慢。”一工匠答。
“好!甚好!”林昭难得面露兴奋,“续行改进,重点提密封与稳性。”
他知,蒸汽机方为铁路真魂。无可靠动力,再佳铁路亦是一堆废铁。
出自机车院,已是深夜。林昭行回住处路上,望星光下初具规模的昭铁总厂,心绪复杂。
年余来,他自默默无闻的铁匠之子,成掌控近千人工厂的总办;自为几百文钱发愁,至今日经手数万两银子生意;自惟有一个改良高炉的梦想,到如今铁路建设已提上日程……
一切,恍若梦境。
然他清楚知晓,此仅开端。前路仍长,仍艰。朝中反对势力、漕运集团反扑、技艺难关、资金压力……此皆悬于顶上的利剑。
回至书房,林昭未歇,摊开铁路线路图。图上,自奎河码头至城东二十里铺的首段线路已标注清楚。他取炭笔,于几个关键节点做下记号——彼处需架桥,彼处需凿隧,彼处地基需特别处置……
窗外月渐西沉,书房内烛光长明。于此大明嘉靖四十五年的深夜,一年轻人正以其智慧与毅力,一点点更改着这古老帝国的轨迹。
而一切,方才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