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林模拟训练场，林间空地，水潭边。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只有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的兽鸣。塔利亚收回手，重新拿起磨石，继续打磨她那柄黝黑的长矛，动作依旧沉稳，仿佛刚才那场足以让普通修士骨断筋折的“测试”从未发生。但她的眼神，已经不再是最初那种纯粹的审视与疏离，而是多了一丝认可，以及一丝探究。

林小凡龇牙咧嘴地揉着发麻的手臂和隐隐作痛的胸口，心里暗骂这亚马逊女战士下手真黑，但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他走到水潭边，掬起一捧清凉的泉水洗了把脸，冰凉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也冲淡了些许疼痛。

他重新在塔利亚对面的石头上坐下，这次没有嬉皮笑脸，而是难得地摆出了一副正经表情——虽然因为疼痛而显得有些扭曲。

“塔利亚大姐，”他开口，声音因为刚才的硬扛而有些沙哑，“刚才那三下子，够劲。我算是知道，为啥擂台上那几个家伙拿你没办法了。”

塔利亚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你的防御，很特别。不是硬抗，也不是卸力，更像是……搅乱。让我的力量无法完全落实，意志冲击也像打在空处。这不像东方的道法，也不像西方的斗气。”

林小凡嘿嘿一笑，有点得意，又有点无奈：“家传绝学，祖传搅屎棍……啊不是，是祖传的‘混沌卸力法’，见笑见笑。”他当然不会详细解释混沌梗能量的来历，含糊带过。

塔利亚抬眼看了他一下，没再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在丛林里，追问别人的底牌是不明智的。

“那么，”她将磨石放在一边，拿起一块柔软的兽皮，仔细擦拭着矛尖，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情人，“说说吧，你们那个‘迷雾探索’，具体要做什么？我需要知道，我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以及，我能得到什么，又需要付出什么。”

她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激动，没有恐惧，也没有贪婪，就像在谈论一次普通的狩猎或者部落迁徙。这种务实和直接，让林小凡暗自点头。这才是能成事的人。

林小凡收敛了笑容，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他没有隐瞒黑雾的恐怖——规则崩坏、逻辑湮灭、不可名状之物、近乎零的生存率；也没有夸大其词地描绘什么英雄史诗、拯救世界的伟业。他只是客观地，甚至带着点自嘲地，将龙首、玄微子他们告知的真相，以及他们小队目前面临的困境和决心，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所以，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林小凡最后总结道，摊了摊手，“前路基本是九死一生，不，是十死无生。去了，可能啥也找不到，还可能把自己搭进去，变成黑雾里的一团不可名状的马赛克。好处嘛……龙组那边会提供最好的装备和资源支持，探索过程中发现的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如果有的话），按贡献分配。但说实话，这些玩意在黑雾里有没有用，能带出来多少，都是未知数。至于名声、荣誉什么的，人都没了，要那玩意有啥用？”

他顿了顿，看着塔利亚的眼睛，认真地说：“我找你，不是因为你便宜（虽然确实不用付太多钱），也不是因为你好忽悠。是因为我们需要你这样的人——能打，能抗，能在绝境里活下去，而且……信得过。苏婉清认可你，我也觉得你是个实在人。黑雾那地方，花花肠子没用，背后捅刀子的死得更快。我们需要的是能把后背交出去的队友。”

塔利亚静静地听着，手中的动作不知何时已经停下。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如同深邃的潭水，倒映着林间斑驳的光影，也倒映着林小凡那张虽然带着点不正经、但眼神却异常坦诚的脸。

“十死无生……”她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似乎微微扯动了一下，不知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我的部落，生活在雨林深处。那里有最凶猛的野兽，最致命的毒虫，最诡谲的沼泽和迷雾。每年，都有最勇敢的战士，消失在丛林里，再也回不来。我们敬畏自然，但从不退缩。因为退缩，意味着失去猎场，失去水源，失去生存的空间。”

她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方舟”模拟的丛林，看向了更遥远、更真实的地方：“黑雾……如果真如你所说，是吞噬世界的灾厄。那么，我的部落，我的家园，最终也无法幸免。躲在丛林深处，和躲在‘方舟’里，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早一点，晚一点的区别。”

林小凡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他知道，塔利亚在权衡，在思考。这不是简单的利益交换，而是关乎生死，关乎信念的选择。

“你们东方有句话，”塔利亚忽然说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我的先祖也说过类似的谚语：‘当洪水淹没森林，没有一棵树能独自站立。’”她将擦拭干净的长矛轻轻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我加入过很多狩猎队，也带领过很多次迁徙。我知道，在绝境中，一个人的力量是渺小的。只有团结最可靠的伙伴，握紧最锋利的矛，举起最坚固的盾，才有可能在兽群中杀出一条血路，在洪水到来前找到高地。”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林小凡身上，变得锐利而坚定：“你们的小队，我观察过。苏婉清的剑，纯粹而坚定；那个使用雷电的壮汉（索尔），勇猛而直率；狙击手（柳如烟）冷静而精准；还有那个圣光使者（艾丽莎），虽然虚弱，但意志纯粹；甚至那个小女孩（涂山小雅）和那个奇怪的机械生命（零），都有其独特之处。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