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基地的夜，静得能听见草叶上露水凝结的声音。除了几盏敬业的安保灯，只有主教练办公室的窗户还像一颗顽固的星辰，倔强地向着夜空倾吐着光亮。

这扇窗户背后，是一片狼藉的战场。

桌面上东倒西歪地躺着至少五个“康师傅红烧牛肉面”的泡面桶，桶壁上还挂着油腻的残渣。旁边是几罐被捏瘪了的红牛，如同阵亡士兵的钢盔，随意地散落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由泡面调料包、提神饮料的甜腻，以及男人熬夜后特有的荷尔蒙混合而成的，堪称“堕落”的气味。

高仇向就是这场“战役”的指挥官。

他此刻正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瘫在椅子上。头发乱得像个鸟窝，两天没刮的胡茬冒了出来，双眼布满了血丝红得像要滴出血来。他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嘴里正念念有词，语气充满了对一个叫斯特林的男人的刻骨仇恨。

“不是……这球你都不进的吗？斯特林？你奶奶坐着轮椅，用假牙都能把这球磕进去！空门啊！比我的脸都空啊！你往门将怀里踢是什么操作？爱心传递？”

他激动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最后一个还没倒下的红牛罐子也光荣地躺平了。

屏幕上正以八倍速快进的画面，是一场虚拟的曼彻斯特德比，两个由像素小人组成的球队正在激烈地厮杀。只是，代表着曼联的红色小人，此刻正被代表着曼城的蓝色小人按在地上，反复进行着惨无人道的“摩擦”。

这已经是高仇向赛前最后一晚的挣扎了。

在挥霍了2点他视若生命的宝贵教练点后，他开启了系统最核心也是最耗能的功能之一——【战术模拟】。

他本以为手握这种堪比因果律武器的“黑科技”，对付区区一个瓜迪奥拉还不是手到擒来？他准备用科技的力量，用跨维度的信息差，为那位加泰罗尼亚战术大师送上一份来自东方沉甸甸的“惊喜”。

然而，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惊喜”没送到，他自己快变成“惊吓”了。

作为一个资深的键盘教练，高仇向首先尝试了所有他能想到的，听起来最靠谱的常规战术。

“我就不信了！四四二，最经典的英式两翼齐飞，防守反击！穆里尼奥的看家本领，还能让你玩传控的给破了？”

他自信满满地设定好战术，点击了“开始模拟”。

屏幕上，红色小人摆出了一个稳固的4-4-2阵型。比赛开始，蓝色小人开始不紧不慢地在中后场倒脚。曼联的两个前锋像两头勤劳的工蜂，疲于奔命地去追抢，却连球毛都碰不到。

第15分钟，曼城中场大卫·席尔瓦一个轻巧的直塞，洞穿了曼联看似密不透风的防线。阿圭罗心领神会地前插，单刀破门。

第32分钟，斯特林在左路用一个简单的变向就过掉了阿什利·杨，下底传中。后点的贝尔纳多·席尔瓦在无人盯防的情况下，轻松头球破网。

半场结束，比分0:3。

全场结束，比分0:5。

系统冷冰冰地给出战报：【控球率28% vs 72%，射门数4 vs 25，高指导，要不还是投了吧？】

“投个屁！”高仇向不服气，“英式的不行，我来意式的！链式防守总行了吧！”

他切换成五后卫阵型，中场堆满防守工兵，前面只留一个哈兰德打反击。他心想，这下你总攻不进来了吧？我摆大巴，恶心死你。

模拟开始。

蓝色小人面对铁桶阵，表现出了极大的耐心。他们就像一群技术精湛的拆弹专家，一根线一根线地剪，一层皮一层皮地剥。德布劳内标志性的手术刀传球，一次又一次地在曼联的禁区前沿制造着杀机。

终于，在第78分钟，曼联的防线在持续不断的压力下出现了松动。菲尔·琼斯一次上抢失误，露出了他身后的空当。德布劳内一脚传球，皮球精准地找到了那个位置。

又是阿圭罗。

0:1。

“行，起码输得少了！”高仇向强行安慰自己，“一次反击！只要有一次反击，我就能赢！”

然而，他等来的是德布劳内一脚惊世骇俗的远射。

0:2。

【高指导，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摆大巴也需要技术含量？】系统适时地补刀。

“我……”高仇向一口老血差点喷在屏幕上。

他不死心，又尝试了克洛普那套疯狗式的高位压迫，结果被曼城用更精妙的传跑溜得像一群无头苍蝇，后防被打成了筛子，比分定格在1:6。

他又试了荷兰的全攻全守，结果攻也攻不上去守也守不住，死得更快。

在连续经历了12次各种姿势的惨败后，高仇向的心态彻底崩了。

屏幕上，【战术模拟】的胜率曲线就跟得了绝症病人的心电图一样，始终在10%以下垂死挣扎。每一次模拟，都像是在瓜迪奥拉的数字幽灵面前被无情地公开处刑。

“妈的！不玩了！”高仇向怒了，一股邪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常规战术是吧？科学是吧？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他妈的抽象！什么叫他妈的不讲道理！”

人的理智在连续熬夜和失败面前，是如此脆弱。

高仇向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带着报复性快感的疯狂笑容，他的手指在战术板上开始疯狂地“乾坤大挪移”。

“德赫亚！对，就是你！别守门了，个子那么高，不去禁区里抢头球，浪费天赋！给爷去踢中锋！”

“哈兰德！你不是快吗？去打右边后卫！给我上下往返，跑死对面那个斯特林！”

“德容，你不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