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格森那句“当你站得越高，审视你的眼睛就越多，有些来自内部”的警告，言犹在耳。

他现在才明白，那所谓的“内部的眼睛”，不是指俱乐部里的权力斗争，而是指那群远在美国佛罗里达，只关心股价和财报，把曼联当成一头只会下金蛋的鸡的——资本家！

在他们的眼里，冠军奖杯的光芒，远没有财务报表上那个鲜红的增长率数字来得耀眼。

高仇向抓起外套，他需要找个人聊聊。不，是找个人和他一起骂骂这帮天杀的资本家。

他气冲冲地推开门，直奔俱乐部cEo“三德子”伍德沃德的办公室。

……

伍德沃德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

这位曼联的执行副主席，正拿着一块丝绸手帕反复擦拭着自己光洁的额头，尽管办公室的空调开得很足，但他额头上的汗还是像刚从桑拿房里出来一样。

看到高仇向一脸“老子是来讨债”的表情推门而入，伍德沃德的脸上硬是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高，我正要找你……你看到邮件了？”

“你说呢？”高仇向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艾德，我需要一个解释。一个能说服我，为什么要在球队争冠的关键时刻，跑去地球另一边参加一场愚蠢透顶的商业走秀的解释。”

伍德沃德长叹了一口气，他那张曾经在各种商业谈判桌上挥斥方遒的脸，此刻写满了无奈和“我也是打工的”的辛酸。

“高，听我说，我理解你的愤怒，相信我，如果有的选，我第一个投票否决这个狗……这个天才的计划。”伍德沃德差点就把真心话说出来了，“但你和我一样清楚，这已经不是足球层面的问题了。this is an order！ 这是来自佛罗里达的命令。”

他压低了声音凑了过来，像个传递情报的地下工作者。

“你知道吗，就在昨天，林默的一款联名球鞋，在亚洲地区线上发售，10万双，5分钟内就被抢购一空。我们的商业部门分析，仅仅靠‘林默’这个名字，我们这个财年，就能在亚洲市场多刮……多赚至少两千万英镑。”

“他们看到的是这两千万，而不是积分榜上的三分。”伍德沃德摊了摊手，表情无比沉痛，仿佛在为艺术被商业玷污而哀悼，“而我，只是个负责把他们的决定，包装得好看一点，然后传达给你的人。”

高仇向冷笑一声：“所以，我就要为此牺牲球队整个赛季的努力？”

伍德沃德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他顿了顿，似乎在权衡着什么，最后还是决定说出更深层的东西。

“高，我们是朋友，所以我才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他停顿了一下，确保这番话的分量能被完全接收。

“赛季结束后，他们甚至可能会再次考虑你的合同。你当然是我心目中的唯一人选，我们所有人都支持你。但是……谈判的桌子上，坐着的可不只有我。”

他用手指了指天花板，意有所指。

“你现在的声望，你在球迷心中的地位，都让你在球队事务上拥有巨大的主动权。但这一切，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你是个‘听话’的员工！”

“如果你这次公开反对，甚至抵制这次亚洲行，佛罗里达那帮先生们会怎么想？他们会认为你是一个优秀的教练，但不是一个‘合格’的资产管理者。到时候，即便我拼尽全力，你猜猜，关于引援预算、薪资空间甚至是球员转会权，他们会不会大幅度限制？甚至，你猜你会不会落得个和穆里尼奥一样的下场，把你扫地出门？”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从高仇向的头顶浇了下来。

威胁！

赤裸裸的，用转会权限和未来前途进行的威胁。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工作，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人，凭他现在的名望，全世界的豪门都会为他送上合同。

但他不能不在乎这支球队。这支他一手捏合，好不容易才看到复兴曙光的球队。如果他走了，格雷泽家族会找来谁？索嗨吗？还是腾嗨？亦或是其他听话的，唯唯诺诺的傀儡？那他这两个赛季的心血，岂不是全都付诸东流？

硬顶，帅位可能不保，球队未来堪忧。

妥协，等于拿冠军的希望去赌博，球员的健康以及整个赛季的节奏都可能被打乱。

死局！

一个无法用【方法派演技】，也无法用【红魔传奇的注视】来破解的，来自规则之外的死局！

高仇向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原来，在绝对的资本意志面前，什么战术鬼才，什么冠军教头，都显得如此渺小！

他沉默地站起身，没有再和伍德沃德多说一句话，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

夜幕降临。

高仇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没有开灯。

桌上那瓶1999年的红酒，在月光下反射着幽暗的光。他突然觉得这瓶酒，像是一个巨大的讽刺。

他把玩着手机，无意识地刷新着体育新闻。头条，全都是关于曼联将在冬歇期后开启亚洲行的消息，配图则是林默那张帅气的东方面孔，以及背后被描绘成金色海洋的庞大亚洲市场。

评论区里，国外的球迷们一片哀嚎，怒骂着格雷泽家族吸血鬼般的本性。

而国内的球迷们，则是一片狂欢的海洋，无数人激动地讨论着要去哪个城市看球，甚至开始自发组织接机和应援。

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让高仇向感到一种强烈的割裂感。

他烦躁地把手机扔到一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