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高洋一马当先，身旁护卫精锐在他的周围紧密防护，手中马槊起落之间，便有柔然兵卒应声倒地，厮杀起来本是游刃有余。

可随着冲锋越发的深入，看着眼前不断倒下的柔然士兵，飞溅的鲜血划过高洋的眼前，不知道为何，他的动作竟莫名迟缓下来。

不过几息的工夫，一股不受控制的颤抖，从指尖蔓延到了全身。

这不是厮杀时的亢奋，更不是临阵的激昂

【是害怕】

虽然高洋他不愿承认，但是自己此刻竟然真的在害怕！

明明身边尽是忠心护卫柔然士兵根本无法靠近自己，明明眼前的柔然军已是疲敝之师、溃败之寇，可那股莫名的惧意，偏偏像藤蔓般缠上了心头。

战场之上，尸横遍野，柔然的败局早已注定。

可高洋却勒住了战马，目光空洞地望着满地狼藉，整个人竟怔怔地愣在了原地。

虽然此刻的高洋状态有些不佳，但是战局也早已尘埃落定，柔然部众已然溃不成军，如鸟兽四散奔逃。

作为联军之首的庵罗辰，却并未效仿那些仓皇逃窜的小部落可汗，竟兀自立在原地。

他既非存了拼死冲杀的悍勇，也无殉国就义的决绝，只是静静伫立着，等候齐军逼近，好趁机俯首投降。

不多时，高洋与高阿那肱等将领率部冲杀至近前，烟尘漫天里，庵罗辰当即领着残余部众迎上前来。

眼见那面绣着“齐”字的龙旗猎猎翻飞，他不敢有半分迟疑，疾步上前，单膝跪倒在地拱手道：“齐军天威浩荡，我柔然部落有眼无珠，竟敢冒犯大齐疆土！恳请大皇帝陛下，饶恕我等罪过！”

他身后的柔然士卒，本就被齐军的悍勇杀破了胆，此刻见可汗已然归降，更是纷纷丢盔卸甲，跟着跪倒在地，一时间跪伏之声此起彼伏。

此时的高洋早已回过神来，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沉凝威严。他俯视着匍匐在地的庵罗辰，声音冷冽如冰：“你等此番兴师犯我大齐北疆，朕并非不知缘由，此前贺拔仁私自调换御马，让你等误以为我大齐藐视柔然。使你等愤然骑兵对否？”

庵罗辰随即点头，

这时高洋立于马上继续言道：“然此事，你等大可遣使向朕如实上奏，朕自会给你们一个公道。可你等竟不遣使通禀，擅自领兵侵扰我北疆，此等行径，罪责分明在你等！”

庵罗辰听得这话，惶恐言道：“还请大皇帝陛下宽恕我等罪责！我柔然愿在此立誓，此生此世，绝不再袭扰大齐北疆寸土！只求陛下饶我等一命！”

高洋望着满地跪伏的柔然部众，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朕不会处罚你。这一场兵戈，你我双方，皆是负有罪责。

不过，你此番终究是袭扰我大齐北疆，致使朕麾下大批英勇士卒喋血沙场，此过断不能全然抹去。”

高洋话锋一转：“朕可以网开一面，放你等重归草原。但是你们此番随军带来的马匹牛羊，须得全数留下，权当是我大齐对你柔然诸部的小小惩处。”

庵罗辰本就只求保住性命，此刻听得这话，哪里还敢有半分讨价还价的心思？

他连连叩首，声音里满是感激涕零：“臣等甘愿留下所有牛羊马匹！谢大皇帝陛下不杀之恩！”

就这样，柔然三万部众，将随军携来的数万头牛羊马匹尽数留于黄瓜堆，再无半分来时的嚣张气焰，垂头丧气地踏上了返回草原的路途。

经此一役，高洋在北齐军中的威望进一步提升，也震慑了北方其他游牧部族；同时，北齐通过缴获的人畜物资充实了边镇，巩固了北境防线。

南梁乾启元年四月十八

巴蜀腹地，汶山县郊

鸿胪寺少卿兼互市使毛喜，衔萧大器之命坐镇于此，已与附国部族首领议定盟约，南梁与附国的正式边境互市，便落址在这片紧邻横断山区边缘的沃土。

附国部族世代聚居在汶山以西的崇山峻岭间，长久以来与南梁边民相安无事，只因两国未曾订立互市章程，诸多交易只能在山野僻处暗地进行，丝绸、铁器的私贩往来从未断绝。

如今官府开榷立市，消息传开，附国首领们无不欣喜不已。，于不必在藏着掖着可以光明正大地赶赴汶山县互市了。

便是远在高原腹地、与南梁无直接接壤的苏毗部族，也循着部族间的商路，辗转来到这片热闹的市场。

一时间，河谷之上人声鼎沸，身着南梁布衣短褐的边民，与身披兽皮、头缠彩布的附国、苏毗族人摩肩接踵，各取所需。

附国、苏毗的汉子们赶着驮满药材、皮毛的牦牛，牵着膘肥体壮的骏马，围在摊铺前指指点点。

南梁的商贩则摆开绸缎锦帛、锋利铁器、雪白盐巴，还有锄头、镰刀等各式农具，高声吆喝着换取山货。

巴蜀都督府长史徐陵缓步走近，目光掠过河谷间熙攘的互市人群，转向身侧的毛喜，温声笑道：“毛少卿这些日子辛苦了。几番与附国、苏毗诸部首领磋商会谈，总算是将这边境互市稳稳立起来了。”

毛喜闻言，连忙侧身拱手：“徐长史谬赞了。陛下将互市之事托付于我，我岂敢有半分怠慢？不过是恪尽职守，为陛下分忧罢了。”

徐陵颔首轻笑，他早前便接了朝廷圣旨，命其全力配合毛喜督办互市事宜。

这些时日里，早已着人召集巴蜀商贾，备齐了附国、苏毗部众急需的盐巴、铁器、布匹与农具，只待开市之日，好叫诸部边民满载而归。

徐陵望着眼前人头攒动道：“如此一来，我大梁又添了一笔稳固的财源。既能创收，又能安抚四方诸部，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