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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齐天保五年五月十二,晋阳的日头本该是暖的,澄澈天光洒在青石板铺就的长街上,却半点暖不透,此时城中的百姓。
街道两侧,百姓们尽数匍匐于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夹道而立的,是清一色身着玄铁黑甲的百保鲜卑精锐骑兵。
马蹄踏定如磐,寒刃斜指映着日辉,硬生生将整条长街封得水泄不通,他们正凝神戒备,为一人开路。
两侧的百姓,无人敢抬头窥望,可那道身影终究太过扎眼。
只见街心正中,一道赤身裸体的身影踉跄前行,步履摇摇晃晃,头发散乱,周身酒气隔着数步都能闻见,分明是沉浸醉乡未醒之态。
此人,便是大齐皇帝,高洋。
高洋踉跄的脚步还没踏出数步,人群里忽然有一丝极轻的动静。
那是个身着粗布短褐的王三,许是被街心那道荒诞刺眼的身影勾得按捺不住好奇,
或是匍匐太久脖颈酸麻,竟下意识地微微抬起了下颌,眼尾余光堪堪扫到了赤身裸体的高洋。
这一个微不足道的动作,却没能逃过前排百保鲜卑士卒的锐目。
“放肆!”
那名黑甲士兵双目一厉,手中长槊杆重重顿在青石板上,一声怒喝震得周遭匍匐的百姓浑身一颤。
“天子巡街清道,尔等草民安敢抬头窥望!”
死寂的长街的上,这声呵斥如惊雷炸响。
就在王三慌忙想要重新埋首伏地时,赤身的高洋却忽然顿住了脚步。
他浑浊的醉眼缓缓聚焦,死死锁着人群中那道瑟缩的身影,下一刻,竟爆发出一阵癫狂刺耳的大笑,笑声嘶哑,混着满身酒气,在空旷的长街上回荡不休。
高洋笑着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戏谑的疯癫,抬手指着王三,高声道:“哈哈哈……好,好得很!来来来!把这个胆大包天的东西,给朕拖出来!”
话音未落,两名早已待命的百保鲜卑士卒应声而出,他们步伐沉猛,拨开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的人群,如拎小鸡一般,一把将还没来得及缩回去的王三架了出来。
王三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被士卒按在石板地上,此刻的他只看见一双满是灰尘的大脚,此刻的他连连对着那双脚磕头:“陛、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啊!草民……草民是一时糊涂,从未见过圣颜,才敢妄自抬眼,草民罪该万死,求陛下开恩!”
高洋赤着身子,慢悠悠地坐到了冰凉的青石板上。他垂着眼,目光扫过跪地求饶的王三。
嘴角还挂着未散的疯笑,语气轻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哦?这么说……你倒是十分想一睹朕的容颜?”
这句话如千斤巨石砸在那民夫心头,他磕头的动作猛地一顿,整个人彻底懵了。
该点头?还是该摇头?
王三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死死闭着眼,浑身的冷汗浸透了粗布衣衫,连指尖都在不住地痉挛。
高洋垂着的醉眼忽然一凝,那挂在嘴角的癫狂笑意淡了几分,却比方才的大笑更让人毛骨悚然。
王三牙关打颤:“陛……陛下……”
高洋嗤笑一声对着王三道:“你慌什么?朕念你是初犯,不给你定死罪,就给你两个选择,你挑一个。”
王眼里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希冀,连忙磕头:“草民……草民谢陛下开恩!求陛下明示!”
高洋抬手扫了眼自己赤身的模样,又扫了眼匍匐满地的百姓,忽然眼神一冷,声音陡然拔高几分:
“第一个选择,你当众说一句朕赤身巡街,乃是千古明君的坦荡之举;
第二个选择,你当众说一句朕这般模样,实在是荒唐可笑,有失君仪。”
这句话一出,王三的希望,瞬间如泡沫般碎裂,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连磕头的动作都僵在了半空。
他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选第一个?千古明君的坦荡之举?天子赤身暴露于市井,本就是荒诞绝伦之事,他一个草民这般阿谀谄媚,刻意逢迎,可行?
选第二个?说陛下荒唐可笑,有失君仪?那更是大逆不道,诋毁天子圣名,乃是株连九族的滔天大罪,别说他自己,就连家中老小、邻里乡党,都要跟着人头落地!
这哪里是什么选择?
这分明是两道催命符!
高洋看着他面如死灰、进退两难的模样,终于又爆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笑得浑身发抖,一手撑着石板,一手拍着大腿:“哈哈哈……怎么?不敢选了?朕给你机会,快说!选第一个,还是第二个!”
前排的黑甲士兵见状,当即厉声呵斥,长槊的尖端直接抵住王三的脖颈,寒芒贴着皮肤,逼得他瞬间回神:“陛下问话,速速作答!”
王三此刻终是崩溃大哭,眼泪混着额头的血水往下淌,嘶哑着哭喊:“陛下……草民……草民不敢选……草民不敢啊……”
“不敢选?”
高洋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神瞬间阴鸷得如同寒冬腊月的寒冰,周身的戾气骤然暴涨,“朕给你的机会,你也敢拒?”
他猛地抬手,厉声下令:“拖下去!腰斩示众!让晋阳的百姓都看看,朕给的选择,敢不接的下场!”
两名百保鲜卑士卒应声上前,一把揪住那
王三的衣领,拖拽着就往街旁拖去。王三拼命挣扎,撕心裂肺地哭喊求饶:“陛下饶命!草民错了!草民错了啊!”
高洋坐在青石板上,冷漠地看着他挣扎的背影,嘴角又勾起一抹疯癫而残忍的笑。
两名百保鲜卑士卒架着那崩溃哭喊的王三,刚拖拽着踏出两步,高洋慵懒又阴鸷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