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豫的脚步在林依身前停住。

他有些无奈地看着她。

那双紫色的眼眸，此刻正微微眯起，目光越过他的肩膀，透过医疗室那扇尚未完全闭合的合金门缝隙，死死盯着里面那具依旧躺在操作台上的、血红色长发的赤裸躯体。

她的视线在那具躯体的胸口位置停留了大约两秒。

然后。

她抬起自己的右手，低头，看了看自己制服下那片弧线优美但又相对平坦的区域。

又抬起左手，隔空对着医疗室内的方向，比划了一个弧度。

那动作很笨拙。

像是第一次拿起画笔的孩子，试图临摹一幅自己完全无法理解的杰作，却又固执地不愿放弃。

李豫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

他直接伸出双手，将她拥入怀中。

林依的身躯，在他手臂收紧的瞬间，微微僵硬了一瞬。

那僵硬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下一秒。

她的双手已经紧紧地、近乎贪婪地，环住了他的腰。十指在他背后的制服上用力收紧，将布料攥出细密的褶皱，仿佛要借着这份力道，将自己整个人都揉进他的身体里。

她的脸埋在他胸口。

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李豫能感觉到她脸颊的温度，能感觉到她呼吸时胸口的起伏，能感觉到她睫毛眨动时扫过皮肤的细微痒意。

他就这样抱着她。

医疗室门口那条被光雾笼罩的短廊里，陷入了短暂的、温柔的寂静。

只有远处某种仪器运转的、极其微弱的嗡鸣声，以及两人彼此交融的呼吸声。

许久。

林依动了。

她微微仰起脸。

那张素净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一种奇特的、混合着认真与笨拙的表情。眼睛亮晶晶的，倒映着周围弥漫的白色光雾。她鼓起脸颊，然后用力向上蹭了蹭，用额头抵住他的下巴。

“你喜欢大的吗？”

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两人紧贴的胸膛之间传来，却字字清晰。

李豫愣了一下。

“我也可以变成那样的。”

林依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认真。

李豫低下头。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落在那双倒映着自己的眼眸里，落在那张因为鼓起脸颊而显得有些稚气的脸上。

然后。

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从眼底深处漾开的、真实的温柔。

他低下头。

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你不需要变成任何人的样子。”

他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如同柔软的羽毛，拂过她的耳膜，落入她意识的深处。

“现在的你……”

他顿了顿，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目光与她平视。

“已经很完美了。”

林依的眼睛，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微微睁大了一瞬。

那亮晶晶的光芒，变得更加明亮。

她没有说话。

只是将脸重新埋回他的胸口，双手环得更紧。

短廊里，再次陷入了温柔的寂静。

只有两人相拥的身影，在弥漫的白色光雾中，被拉成一道模糊而温暖的剪影。

然后。

光雾动了。

剧烈的震荡让那些原本安静悬浮、缓慢飘移的白色光点骤然泛起剧烈的、层层叠叠的涟漪。涟漪从短廊的深处扩散而来，一波接一波，撞击在合金墙壁上，又反弹回去，形成更加混乱的波纹。

紧接着。

“呵。”

一声轻笑。

然后。

笑声迅速扩散。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狂笑。

毫不掩饰的、肆无忌惮的狂笑。

伴随着笑声。

一个人形轮廓，从剧烈震荡的光雾深处，缓缓浮现。

先是模糊的轮廓，如同被水浸润的墨痕。

然后是具体的形态，肩膀的宽度，腰身的弧线，头颅的轮廓。

再然后是细节。

银色的长发，从轮廓顶端倾泻而下，每一根发丝都在光雾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浅色的瞳孔，在那张逐渐清晰的脸上缓缓睁开，如同两枚被月光浸透的琉璃，在白色光雾的映衬下，闪烁着一种近乎非人的、却又充满人性癫狂的光芒。

白色的长袍，从肩头垂落，纤尘不染，在没有任何风的空间里微微飘动。

最后。

是那张脸。

完美。

如同瓷器。

却又带着一种与“完美”格格不入的、扭曲的、狂喜的笑容。

加斯帕。

他就那样悬浮在光雾之中，双手微微摊开，仿佛在拥抱这片终于可以自由呼吸的空间。那双浅色的瞳孔，此刻正越过李豫的肩膀，越过林依绷紧的身躯，投向短廊更深处、医疗室内那具依旧沉睡的躯体，投向更遥远的地方，投向这片被光雾笼罩的、名为“方舟”的庞大存在。

林依在他出现的瞬间，已经做出了反应。

她的身体从李豫怀中弹开，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她的双手微曲，十指张开，如同蓄势待发的利爪。她的眼眸深处，那原本温柔的光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纯粹的、属于战斗本能的警觉。

她的身体微微下压，重心前移，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准备射出致命的一击。

但下一瞬间。

一只手。

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

力道很轻。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的确认。

“他不是梅尔基奥尔。”

李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淡然，没有任何面对突发状况的紧张或意外。

林依的动作微微凝固了一瞬。

她侧过头，用眼角余光看向李豫。

李豫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正平静地平视着前方，平视着那个刚刚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