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妞最终还是招了。

不是因为衙役的恐吓，而是她父亲的责骂，她母亲的羞辱。当着所有人的面，张母用最刻薄最恶毒最下贱的言语羞辱张大妞，当着她的面说恨不得她去死。

然后，张大妞就崩溃了，交代了事情始末。

钱五没有撒谎，确实是张大妞给钱给药，让他给苏学武下药。

为什么这么做？

是因为爱慕苏学武吗？

张大妞摇头！

她不爱慕苏学武，她谁都不爱，她只是单纯想挣脱家庭，挣脱父母的控制。既然父母不管她的死活，她就自己给自己找条出路。

她从小就认识苏学武，两家也算是知根知底，苏学武有差事，苏家有钱，陈小兰是个好婆婆。要是能嫁过去，就是真正意义上的脱离苦海。

可惜，苏学武看不上她。

陈小兰也看不上她。

她甚至没机会接近苏学武。因为苏学武只有休沐的时候在家，她再厚的脸皮也不敢直接跑到苏家找苏学武。

而且，她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她也没有时间去找苏学武。

她父母准备将她嫁给一个瘸子，因为瘸子愿意出一笔高额彩礼。瘸子是二婚，头婚老婆说是病死的，其实熟悉的人都知道是被打死的。

如果仅仅只是这样，张大妞还没有勇气铤而走险。

张家父母给张二妞也看好一门亲事，外祖家的表兄，读过书会识字，如今在酒楼当学徒，再有半年就能出师。到时候每个月至少几百文的工钱。

同是张家女儿，相差只有一岁，一个嫁二婚家暴瘸子，一个嫁年纪相当有前程的表兄。

张大妞想不通！

她试过质问，却被她母亲一声声的辱骂，骂到最后已经失去了质问的勇气。也不用质问，看她母亲的态度就知道了。

就因为她是第一个孩子，还是女孩，生下来不得爷奶喜欢，母亲在奶奶手底下受了磋磨，便将一腔怒火全都撒在她身上。

张二妞为什么能得到优待？

因为张二妞是龙凤胎。

就是这么简单的理由。

张大妞不想嫁给瘸子，她也不想死。她要给自己争一条路出来。苏学武是她能接近的男人里面，最好的选择。

恰好苏老婆子过世，苏学武回到苏家老宅奔丧，她终于有机会接接近苏学武。这是她唯一改命的机会。

为什么要找钱五帮忙？

因为她是姑娘家，出现在男宾席会显得格外突兀。收买钱五帮忙下药，既不会暴露自己，事后还能说是意外。

计划得很好，可惜赶不上变化。

只能说钱五没掌握好下药的时机。但凡他没那么急切，晚一点，等陈观楼离开后再下药，说不定张大妞真就得逞了。

真相曝光，众人哗然。纷纷指责张家父母不做人，亲生父母苛待闺女，比后娘还要恶毒。

张母气得大骂，跟邻里们掰扯。

邻里们可不管她有多少苦衷，反正没见过谁家如此恶毒对待亲生闺女，逼着亲闺女嫁给二婚家暴瘸子。这哪里是父母，分明是仇人。

身为京城市井小民，又没穷到揭不开锅的地步，何至于要卖女儿。又不是乡下人家。

简直是给京城人丢脸。

陈小兰板着脸，很不高兴。

她现在如果追责张大妞，倒显得刻薄。

可要是不追责，小儿子岂不是白遭人算计一回。

这口气她咽不下啊！

苏学武也挺头痛，他再三辩解，“我跟张大妞连一句话都没说过，我真的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盯上我。”

陈观楼直言道：“子债父偿！张大妞犯的错，就让张家两口子偿还。”

他跟衙役说了，衙役出面，摆足了威严，逼着张家父母掏钱赔偿苏家。否则就抓张家人。

张家两口子不服，“又不是我们下药，要抓你抓张大妞，凭什么抓我们。”

“张大妞是你们闺女，正所谓子债父偿。总之，不赔钱，你们两口子就到衙门走一趟。”

张母气得直接冲进厢房暴打张大妞，往死里打那种。

邻里们看不下去，好几个人一起用力，才将暴怒的张母拉扯开。

张大妞被打肿了脸，衣服也被撕扯烂，头发也被扯掉一团，看起来格外凄惨。

苏家大嫂连忙吩咐儿媳妇拿了一件破旧衣衫给张大妞罩住。

可怜啊！

陈小兰：……

这下子更没办法追究张大妞的责任。

她心情很复杂。

她悄声问陈观楼，“张大妞说的是真的吗？”

“九成真！”

“假在哪里？”

陈观楼轻声解惑，“张家在这边住了几十年，几代人。张大妞再愚钝再老实，也该听说过钱五的名声。那她为什么还要找钱五这个做事不靠谱的人帮忙下药？难道她自己真的找不到下药的机会，难道真的找不到其他人帮忙？比如她的堂兄弟。一百文钱，我相信肯定能说服堂兄弟帮忙。可她还是冒着风险找了钱五。”

“为什么？”陈小兰百思不得其解！

陈观楼低头一笑，“或许，她的目的不是下药，而是将事情闹开。下药成功固然好，下药失败她也能借此机会暴露父母的真面目，为自己争取一条活路。你看现在，所有人都在谴责张家父母，所有人都在同情她。这般情况下，张家父母绝不敢坚持将她嫁给二婚家暴瘸子换彩礼！”

“可是……”陈小兰悄声说道：“张家两口子视财如命，如今要赔一笔钱，张大妞回家后能有好日子过吗？”

陈观楼摇摇头，“再难再难，也比嫁给二婚家暴瘸子强一百倍。而且，闹出来后，她的婚事难归难，同时她父母也不敢将她嫁给比瘸子更坏的婚事。这么做，她至少能为自己争取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