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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澜界早已成了人间炼狱。
四道连通魔界的通道敞开,魔潮如黑水倒灌,铺天盖地涌向下界。
利爪撕碎屋舍。
獠牙啃噬血肉。
所过之处哀嚎遍野,生灵涂炭。
往日烟火人间,如今只剩断壁残垣、血色泥泞,活下来的人东躲西藏,惶惶不可终日。
东西南三面,魔兵依旧源源不断涌出,杀之不尽。
唯有北边那道传送阵,诡异沉寂,再无半个魔兵踏出。
绝望中,有人最先发现这一线生机,指着北方失声嘶吼:
“快看!北边……北边那处通道没有魔兵下来了!”
人群瞬间炸开,目光齐刷刷投向那片反常的寂静。
谁也不明白为何北边无魔兵下来,可此刻活命比什么都重要。
只是一想到北边地界是谁的地盘,众人又脸色发白——那里是九幽魔教的地盘,自古正邪不两立,他们与这些走捷径的魔修是不死不休的死敌。
“那是魔教的地界!咱们过去,和送死有什么两样?”
“可留在这里,迟早被魔物生吃活剥!”有人牙齿打颤,望着不远处啃食血肉的魔物,胃里翻江倒海,“死在魔教手里,也好过沦为怪物的口粮!至少……是个人死法!”
一句话,戳中了所有人的恐惧。
生死关头,正邪早已模糊。
众人不约而同的朝着北边那片唯一的生路,跌跌撞撞而去。
直至冲到北境防线前,才看清那道立于界碑旁沉默的身影。
男子负手而立,黑袍猎猎,周身煞气凝而不发,正是让星澜界闻之色变的九幽魔教教主。
众人脚步猛地顿住,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前有虎狼般的魔物,后有凶名赫赫的魔教,进退皆是死路,一时间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就在这时,有人忽然盯着教主身侧那位白发老者,瞳孔骤缩,失声惊呼:
“那是……沐云骁?!太玄宗的上一任老宗主!他不是早年修炼出了岔子死了吗?!”
一语激起千层浪。
沐云骁当年仁厚慈悲,无偿赠送丹药,护住无数宗门凡人,声望极高。
可此刻,他竟安安稳稳站在魔教教主身旁。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他居然还活着……”
“他怎么会跟魔教混在一起?!”
“一代正道名宿,竟投身魔教,真是……”
鼻翼、不解、震惊,混杂在一起。
可没人敢真的骂出口——他们脚下这片土地,是此刻唯一不被魔兵践踏的净土。
看不起归看不起,命,已经攥在人家手里了。
沐云骁好似没听到大家对自己的议论,淡淡扫过众人,没有辩解,沉声道:
“诸位,昔日正邪之争、宗门恩怨,皆是我们内事。可如今,魔物屠我生灵、毁我家园,所过之处寸草不留,为了自己,为了家园,为了我们想要守护的,今日起,此地不分正邪,不问出身,不论恩怨。
愿意留下的,就是同袍。
只要同心协力,共御外敌,这里就是你们的安身之处。”
话音落下,那些素来被视为凶徒魔修,立刻分列两侧。
众人看着这一幕,先前的鄙夷、忌惮、不安,在生死面前轰然溃散,只剩下沉甸甸的动容。
恩怨再大,大不过灭族之祸;正邪再分,分不过一线生机。
有人率先表态。
“我,散修王虎,愿放下前嫌,同心抗敌!”
“我,陈家遗孤,愿听调遣,共御外敌!”
“我等,愿放下正邪之见,共生共死!”
“……”
声浪一层高过一层,从颤抖到坚定,从怯懦到悍然。
没有人再提正邪,没有人再论恩怨。
此刻,只有一群被逼到绝境的人,在这片唯一的净土上,第一次真正站到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