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林儿咬了咬下唇，将眼圈转了半天的眼泪咽了回去，上前拿起剪烛花的银剪，小心翼翼地修剪着烛芯。

火光摇曳，映得她的侧脸有些发白，剪子的动作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僵硬。

她能感觉到皇上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那目光里没有往日的温和，反而带着几分戏谑，像是在看一场有趣的戏。

调好烛火，她刚要退下，皇上的声音又传来。

“香炉里的香快燃尽了，张林儿，去换些新的龙涎香来，贤德妃素来爱这味道。”

张林儿脚步一顿，心头的酸楚几乎要按捺不住。

眼泪不停叫唤的流了下来，她怕被看见赶忙用衣袖拭了拭。

龙涎香是贡品，极为珍贵，往日里皇上也只在极为需要的时候使用，如今却只为博美人舒畅，未等燃尽便要续上。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低声应道：“奴婢这就去。”

转身走向香案时，她听到身后传来皇上的轻笑，伴随着刘亦丹软糯的嗔怪。

“陛下，这般劳烦林儿，怕是不太好。”

“她是御前侍女，侍奉朕与爱妃是本分，爱妃不要介怀，再说，能为贤德妃做事，是她的福气。”

皇上的声音带着几分理所当然，这对于张林儿来说犹如粒锥扎心一般的疼，张林儿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却不敢出声，这种闷声哭泣太煎熬，只好用银牙咬着抓过来释放。

过了一会儿，张林儿拿着香炉的手微微颤抖，指尖冰凉。

她快步走到殿外，换了新的龙涎香，重新点燃。

香气袅袅升起，清冽中带着温润，却让她觉得窒息。

她端着香炉走回去，放在榻边的香几上，正要退开，皇上却又开口了。

“张林儿，过来给贤德妃剥些葡萄。”

桌上摆着新鲜的紫葡萄，颗颗饱满多汁。

张林儿拿起银签，默默地剥着葡萄皮，动作机械。

她能感觉到皇上和刘亦丹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那目光交织在一起，一个带着宠溺，一个带着好奇，而她，像是一个供人取乐的玩物，忙的脚不沾地。

“丹儿，尝尝这个，甜得很。”

李昭接过她剥好的葡萄，亲手喂到刘亦丹嘴边。

刘亦丹张口吃下，眉眼间满是幸福。

“确实清甜，陛下也尝尝。”

说着，刘亦丹拿起一颗剥好的葡萄，递到皇上唇边。

皇上张口含住，顺势在她指尖轻轻咬了一下，惹得刘亦丹惊呼一声，脸颊绯红，娇羞地捶了皇上一下。

“陛下！”

“哈哈哈……”

李昭爽朗的笑声在寝殿内回荡，带着满满的愉悦。

他抬眼看向张林儿，见她垂着头，肩膀微微紧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李昭随即又沉下脸，语气平淡地吩咐。

“葡萄剥好了，张林儿，去把果皮收拾干净。”

张林儿强忍着转身离去的冲动，默默地收拾着桌上的葡萄皮，指尖几乎要将那银盘捏变形。

她心里清楚，皇上是故意的。

故意在她面前与贤德妃这般亲密，故意频繁地指派她做事，故意把以往的“林儿”唤成“张林儿”而且声音冰冷刺骨，就是要让她难堪，要让她看清自己的身份。

可越是清楚，心头的醋意就越浓，像是翻涌的潮水，几乎要将她淹没。

这段时日，她陪他熬过无数个艰难的日夜，她以为，就算没有名分，皇上心里总会有她一席之地。

可如今，贤德妃的出现，像一道强光，照亮了她所有的奢望，也击碎了她所有的幻想。

“张林儿，朕与贤德妃有些体己话要说，你去殿外候着，守在门外不得离开半步，并吩咐下去，任何人不得擅入。”

李昭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威严。

张林儿心头一松，像是得到了赦免，连忙躬身应道：“是，奴婢告退。”

她几乎是逃一般地退出了寝殿，脚步有些踉跄。

殿门关上的那一刻，她仿佛听到了殿内传来的低低的笑语，那声音像是魔咒，在她耳边反复回响。

她靠在冰冷的宫墙上，只觉得浑身无力，眼眶发热。她知道，从今夜起，皇上的心里，再也不会有她的位置了。

而她，只能继续做那个高高在上的御前侍女，看着他与他的贤德妃恩爱缠绵，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可她不知道的是，寝殿内，皇上在她走后，揽着刘亦丹的腰，目光掠过紧闭的殿门，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刘亦丹察觉到他的异样，轻声问道：“陛下，您怎么了？”

李昭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怀中的女子，语气重新变得柔缓。

“朕看你有几分像豆蔻。”

刘亦丹脸色一紧，“婉嫔是臣妾的表姐，难免有几分相像，臣妾虽未见过婉嫔，却听母亲说婉嫔生得美若仙子，婉嫔不敢与婉嫔比美。”

李昭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朕的贤德妃一样是个仙子，往后，朕定会护你周全，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刘亦丹依偎在他怀里，轻声道：“陛下待臣妾这般好，臣妾不觉得委屈。只是林儿……”

“她是御前侍女，恪守本分是应该的。”

李昭打断刘亦丹的话，语气带着几分冷硬。

“朕是帝王，想要的东西，自然要得到。而你，是朕最想要的珍宝。”

烛火摇曳，映得两人相拥的身影愈发亲密。

而殿外，张林儿望着那扇紧闭的殿门，心头的寒意，比殿外的冬夜还要浓重。

夜露渐浓，浸湿了宫墙下的青苔，也浸湿了张林儿单薄的衣袂。

她守在贤德妃寝殿的朱红门外，背脊挺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