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瞬间浸透了纸张，变得沉重而湿冷。

能记载历史，能书写文学的纸张，此刻成了杀人利器。

刘禄躺在木桌上，看着李姐拿着湿纸朝自己走来，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却还是强装镇定地喊道。

“李姐！你不能啊！我们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今天你杀了咱家，明天就会有同样的手段杀了你，李姐……”

李姐闭了闭眼，猛地将那张湿纸按在了刘禄的嘴上。

“唔！”

刘禄猝不及防，发出一声沉闷的呜咽。

湿冷的纸张紧紧贴合着他的嘴唇，吸走了他口鼻间的热气，呼吸瞬间变得滞涩起来。

刘禄下意识地想张嘴，却被纸张牢牢粘住，只能发出含糊的哼声。

张林儿站在一旁，神色平静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在欣赏一场无关紧要的戏。

李姐的手还在颤抖，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着，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杀人诛心，张林儿这等手段果然阴险毒辣。

可李姐不敢停，她知道，一旦停下，死的就是自己。

她再次抓起一张纸，沾水、浸透，然后毫不犹豫地贴在了刘禄的脸上，盖住了他的鼻子。

这一次，刘禄的挣扎变得剧烈起来。

没有了鼻子的呼吸，仅靠嘴唇与纸张间的缝隙根本无法获取足够的空气，窒息感瞬间席卷了他。

刘禄的胸膛剧烈起伏，四肢疯狂扭动，绳索勒得他的皮肤火辣辣地疼，却丝毫无法摆脱这致命的束缚。

刘禄的眼睛瞪得滚圆，里面充满了恐惧与绝望，死死地盯着李姐，像是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对…对不住了刘公公…”

李姐的声音哽咽着，泪水再次汹涌而出，滴落在湿纸上，与清水融为一体。

李姐万般恐惧，百般痛苦，可她的动作却没有停下，一张又一张的桑皮纸被她沾水、贴上，层层叠叠地覆盖在刘禄的脸上。

第一张，盖住嘴唇；第二张，遮住鼻子；第三张，蒙住眉眼；第四张、第五张…纸张像在糊墙越来越多，越来越厚。

湿冷的触感透过皮肤渗入肌理，刘禄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挣扎也渐渐无力起来。

刘禄的脸因为缺氧而涨得通红，随后又慢慢变成青紫色，眼球突出，模样狰狞而可怖。

每贴一张，李姐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她和刘禄在浣衣局共事多年，虽谈不上情深义重，却也是患难与共的“同僚”。

在这浣局里孤单寂寞，尤其晚上更是寂寞难耐，她与刘禄是对食得伙伴，是相互慰籍取暖的依靠，可跟生命相比一切都显得微不足道。

她不敢去看刘禄的眼睛，他怕将来梦见这个场景，尤其是那双怨恨的眼神。

于是她只能低着头，机械地重复着沾水、贴纸的动作，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让她几乎看不清手中的纸张。

周围的小太监和宫女们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有的捂住了眼睛，有的瑟瑟发抖。

整个浣衣局里只剩下刘禄微弱的呜咽声、李姐的抽泣声，以及纸张沾水的“哗啦”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张林儿始终站在原地，目光锐利地盯着刘禄的状态。

当初善良可爱的小宫女，连一只小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如今却对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毫无悲悯之心。

反而看着刘禄在死亡线上挣扎她更能得到快感。

当刘禄的挣扎彻底停止，胸膛的起伏变得微不可察，脸色也变成了青灰色。

眼看就要断气时，她突然抬手，从旁边的太监手中拿过一根细长的竹竿。

她缓步走到木桌前，手腕微微一扬，竹竿精准狠地戳向刘禄嘴唇位置的湿纸。

“嗤啦”一声轻响，最上面的几层湿纸被戳破一个小洞。

新鲜的空气瞬间顺着小洞涌入，刘禄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微弱的吸气声，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刘禄的胸膛开始剧烈起伏，贪婪地呼吸着空气，脸色也渐渐有了一丝血色，只是依旧虚弱得无法动弹。

李姐的动作猛地停住，看着刘禄缓过一口气，她瘫坐在地上，再也支撑不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一般。

张林儿扔掉手中的竹竿，居高临下地看着木桌上奄奄一息的刘禄，又看了看地上瘫软的李姐，语气依旧冰冷，却多了一丝松缓。

“今日，本宫饶了你们一条狗命。”

刘禄躺在木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深入骨髓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不停地颤抖。

他看着张林儿的眼神，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怨毒，只剩下深深的畏惧。

李姐则趴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声音微弱却带着无尽的感激。

“谢…谢嫔御开恩…谢嫔御饶命…”

张林儿的目光扫过二人狼狈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怜悯。

“别以为这样就完了。”

她指了指那些破烂的衣物，“这些衣物的损失，需由你们二人赔偿。往后三个月，浣衣局所有最苦最累的活，都由你们二人亲自来做。”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

“若再让我发现你们有半分懈怠，或是敢再生事端，下次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奴才…奴才遵命！”

刘禄虚弱地回应，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奴婢…奴婢遵命！”

李姐也连忙应下，此刻她早已没了半分往日的气焰，只剩下唯唯诺诺的顺从。

张林儿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再看他们，转身朝着院外走去。

身后的太监宫女们连忙跟上，浩浩荡荡的队伍渐渐远去，只留下浣衣局里一片狼藉。

以及两个在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