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船刚驶入星尘驿站的能量罩范围，老卡就听见了熟悉的铃铛声——是星芽挂在驿站门口的风铃，用星尘号的残骸碎片做的，风吹过时会发出“星尘星尘”的谐音。他笑着摸了摸怀里的黑匣子，金属外壳还带着暗物质的凉意，却捂得滚烫。

“快看！是卡爷爷的船！”甲板上突然传来孩子们的欢呼，小绿芽举着个巨大的喇叭，正对着星船喊，“星芽姐！你爸爸回来啦！”

老卡的心猛地一跳，看向舷窗——驿站的绿毯上站着个穿浅绿色工作服的姑娘，扎着高马尾，发梢别着朵荧光藤做的小花，正是星芽。她手里还拎着个洒水壶，显然是刚在给藤蔓浇水，此刻正呆呆地望着星船，水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在阳光下泛着亮晶晶的光。

星船刚停稳，舱门就被石矶一脚踹开。他扛着虚弱的副船长，回头对老卡喊：“还愣着干嘛？让人家父女俩傻站着吗？”

老卡赶紧扶着星尘号船长下船。船长的腿还在打颤，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死死盯着星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三十年的风霜在这一刻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两个隔了时空的身影，在晨光里遥遥相望。

“爸……”星芽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一场梦，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脚下的共生藻上，溅起细小的水花，“真的是你吗？”

船长突然往前走了两步，又猛地顿住，像是不敢靠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布满暗物质结晶的手，又看了看星芽干净的工作服，眼里闪过一丝局促。

老卡悄悄推了他一把。

船长踉跄着扑过去，一把抱住星芽，声音哽咽得像被砂纸磨过：“芽芽……爸爸回来了……爸爸对不起你……”

星芽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哭出声，只是用力回抱他，把脸埋在父亲沾满风霜的肩膀上，泪水浸湿了他的旧宇航服。周围的孩子们都安静下来，连石矶都别过脸，偷偷抹了把眼睛。

小绿芽突然拉了拉老卡的衣角，指着不远处的荧光藤架：“卡爷爷，星芽姐为了等叔叔，在那儿种了三百六十五株荧光藤，说等藤蔓爬满架子那天，爸爸就会回来。”

老卡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驿站西侧的架子上爬满了紫色的藤蔓，藤上缀满了星星点点的白花，花心泛着淡淡的荧光，像把夜空剪碎了撒在上面。架子下还放着个小小的木牌，上面用稚嫩的笔迹写着：“爸爸，我等你回家。”

“她等了三十年……”老卡的眼眶也热了，摸出怀里的黑匣子，“这是他们用三十年换来的礼物，能让荧光藤永远开下去，再也不怕暗物质了。”

石矶凑过来看了看，突然一拍大腿：“正好！火焰星核送的那批熔浆金属还没拆，我们用它给藤蔓搭个新架子，再把黑匣子里的数据输进去，让荧光藤顺着金属线长，晚上肯定比银河还亮！”

说干就干。岩质星系的少年们扛来金属管，小绿芽指挥孩子们给藤蔓松绑，老卡则和星尘号的机械师一起，把黑匣子里的暗物质数据导入驿站的能量系统。星芽扶着父亲坐在藤架下，听他讲这三十年的经历——如何在暗物质流里寻找水源，如何用备用零件修补船体，如何在最绝望的时候，靠着她小时候画的全家福撑下去。

“这张画……我一直带在身上。”船长从怀里掏出个用油布裹着的本子，小心翼翼地翻开，里面是个歪歪扭扭的小女孩，举着朵小花，旁边写着“送给爸爸”。纸页已经泛黄发脆，却被保护得很好，没有一点破损。

星芽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却带着笑：“我还以为你早就扔了呢……”

“傻孩子，”船长摸着她的头发，像抚摸一件稀世珍宝，“这是爸爸在暗物质里唯一的光啊。”

傍晚的时候，新的藤架搭好了。熔浆金属管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红光，荧光藤的嫩芽已经顺着金属线开始攀爬，像一群好奇的小蛇。老卡把暗物质数据输入能量接口，金属管突然亮起柔和的光，顺着藤蔓流淌，那些白花的荧光瞬间变得明亮起来，连花心都透出了淡淡的金色。

“快看！”孩子们指着藤蔓，“花在动！”

果然，在能量的滋养下，荧光藤的花瓣缓缓张开，露出里面细小的花蕊，花蕊上的露珠折射着金属管的红光，像撒了一把金粉。更神奇的是，藤蔓上渐渐浮现出星图的纹路，正是星尘号三十年的航行轨迹，从最初的起点，到暗物质漩涡的边缘，最后定格在星尘驿站的坐标上。

“这是……”船长喃喃道，眼眶里闪着泪光。

“这是你的航线，”老卡笑着递给他一杯岩浆酒，“从出发，到回家。”

星芽突然抱住父亲的胳膊，指着藤架最高处：“爸，你看那里！像不像银河瀑布？”

藤架顶端的荧光藤缠绕成一个弧形，白花的光芒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金属管的红光在里面流淌，真的像极了传说中的银河瀑布。船长望着那片光，突然老泪纵横——当年答应女儿的事，隔了三十年，竟以这样的方式实现了。

石矶举着酒杯走过来，往船长手里塞了一杯：“别光顾着哭，尝尝火焰那家伙的酒，比暗物质流里的露水带劲多了！”

船长接过酒杯，和他碰了一下，酒液入喉，带着灼热的暖意，从喉咙一直暖到心底。周围的星民们都围了过来，有人弹起了星尘琴，有人唱起了古老的歌谣，孩子们在藤架下追逐打闹，笑声像风铃一样清脆。

老卡靠在藤架的柱子上，看着眼前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