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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事业是干事业,成家立业成家立业,家也很重要。房子的事你还要想。你姥姥那套房子,过一阵子不行就把它卖了吧。那个户型也老了,主要还是个儿小,要是大的话,我跟你爸过去住也行。这个别墅吧,在我看是个最没用的东西,整那么远,谁上班都不方便,都是退休以后的事了。你看看咱们家,说起来房子可不少,大的大小的小,就是没有个合适的,真是让我闹心。你爸也不回来。”
她喝了口汤,又补了一句:“对了,你开店啊、干什么的事,也得跟你爸商量商量。”
宋明宇脸上的笑一下子耷拉下去了。
“跟他商量干什么?我是我,他是他。”
刘红梅的筷子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儿子,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
“对了,明宇,我上次问你,你都没给我说清楚。你跟你爸咋了?感觉你对他意见挺大。”
“我哪敢对他意见大呀?人家那么厉害,人家可是驻京办主任。我在他眼里啥也不是。”宋明宇的语气听着像在开玩笑,但庄颜听出来了——那不是玩笑,那是一层薄薄的、勉强糊上去的纸,纸下面压着的东西,比他说的要深得多。
“哎,别那么说你爸。”刘红梅的语气重了一些,“你爸不还是为了工作?你爸为了工作,到头来不还是为了你?人岁数大了,活的不就是个孩子?你这么说,让他多伤心?要说你爸,应该是我说他。他这么多年忙工作,里里外外不着家。该怨也得是我怨。你爸对你可是倾其所有。”
刘红梅的嘴唇微微撅起来。她对丈夫有意见,她有资格有意见——这么多年家里大人小孩里里外外她没有让宋黎民插过手,受过累,都是自己一个人在撑。但在对儿子付出的问题上,她力挺老宋。
宋明宇撂下筷子。
“倾其所有?算了算了,别说那扫兴的了。我俩没啥。就是上次去北京,我找他吃饭去了,结果人家去长安俱乐部了,根本就没见着。后来回来我又不想干了,他因为这事劈头盖脸把我骂了一顿,骂得特难听,具体骂了啥我不想说。反正我俩现在有点不对付,你别在孩子生日会上扯我俩了,我也见不着他,说他干啥呀?”
他搪塞过去了。语气轻飘飘的,内容却沉甸甸的。庄颜听着,心里只有一个感觉:幼稚。真幼稚。
饭的后半程,庄颜吃得味同嚼蜡。
那盘清蒸鲈鱼夹过来的时候,刘红梅说“这鱼新鲜”,她夹了一筷子,没尝出什么味道。佛跳墙炖得浓稠,她喝了两口,只觉得腻。蛋糕切了,她吃了一小块,奶油在嘴里化开,甜得发腻,咽下去之后什么都没剩下。她的耳朵里一直嗡嗡地响着那些对话——二三十万倒是也不多、需要我支援多少、姥姥那个存折、你开店的事跟你爸商量商量——这些话像一群没头没脑的苍蝇,在她脑子里飞来飞去,赶不走,也抓不住。
她看着宋明宇眉飞色舞地跟刘红梅聊咖啡店的装修风格,说要在墙上挂几幅黑白照片,要用实木的桌子,要买一台意大利进口的咖啡机。她看着刘红梅频频点头,偶尔插一句“那得多少平”“租金贵不贵”。她看着这两个人,一唱一和,像在说相声,一个逗哏,一个捧哏,说的是一出她完全看不懂的、也提不起任何兴趣的、在她看来纯属天方夜谭的创业大戏。
刚才对丈夫的那点温情,那点愧疚,那点“也许我该对他好一点”的心软,在这个饭桌上一点一点地消退了,被这些话、这些数字、这些她根本不想听的计划,像潮水一样淹没了,盖住了,埋到了最底下。
回家的路上,宁宁在安全座椅里睡着了,脑袋歪向一边,嘴角挂着一丝口水。
庄颜坐在车后座,靠着车窗,看着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光晕在玻璃上拉出一道道橘黄色的细线。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和宁宁均匀的呼吸声。
宋明宇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的路。他看起来心情很好,肩膀不像前几天那样绷着,整个人是松弛的、舒展的。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轻轻地敲着,像是在心里哼着一首什么欢快的曲子。
“媳妇。”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庄颜没看他,看着窗外。
“你觉得我刚才的想法怎么样?”
庄颜咬了一下牙。她的嘴唇动了动,有一瞬间,她想说很多话——想说他异想天开,想说你不懂生意,想说二三十万不是小数目,想说你能不能脚踏实地一点。但她什么都没说。因为她知道,说了也没用。他听不进去。他从来都听不进去。
她冷冰冰地回了一句。
“我觉得不怎么样。”
车里的空气忽然凝住了。车速忽然放慢了一下,宋明宇的手还搭在方向盘上,但指尖不敲了,肩膀不松了,整个人像被人按了一下暂停键,僵在了驾驶座上。
她以为他会像以前那样,立马扭过头来,问她“为啥?你咋想的媳妇?”用那种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不服气的语气,跟她掰扯,跟她争论,试图说服她。他以前总是这样的。每次她否定他的想法,他都要追着问个水落石出,好像不问清楚就睡不着觉。
但这次没有。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追问。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前方的路,双手重新握紧了方向盘,车速慢慢地、慢慢地提了回来,回到了正常的巡航速度。
一路无话。
车厢里安静得像一个密封的罐子,把两个人关在里面,连同那些没说出口的“你不懂我”和“你什么时候才能懂我”,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