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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花钱是对的,花钱是错的;省下来的才是自己的,花出去的就是亏了。这套程序帮她撑过了苦日子,可她也从来没想过,日子已经不苦了,程序还在跑。她意识到了根源在自己,但还没想清楚如何突破。
洗完澡出来,黄玫揭了面膜又进了浴室洗脸。庄颜擦着头发坐到床边,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她其实是个性格清冷的人,平日里不爱跟人聊家长里短,更不爱问人是非。可不知道是因为身在异乡,还是因为跟黄玫注定只是一面之缘——两个人分在一个房间,过了今晚、明晚,后天散了会,各回各的城市,这辈子大概率不会再碰面。正是因为知道不会再见,那些平日里裹得严严实实的话,反而松了扣子,自然而然地淌了出来。
黄玫从浴室出来,已经换好了睡裙,盘腿坐在靠窗那张床上,面前摊着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正往脸上拍东西。庄颜从随身包里掏出一瓶平价的乳液小样,拧开盖子往手心倒了点。黄玫看了一眼,一把拉过她的手:别用那个了,来来来,试试我这个,新买的,特别好吸收。
庄颜被她挤了一坨精华在手心,推不开,只好抹在脸上。确实比自己的水润很多,皮肤上有一层薄薄的、凉丝丝的膜感。她还没来得及说话,黄玫已经把话题转了:对了,说了半天你老公,我还没问你呢,你哪个系统的?公疗的还是民营的?
省人民医院,体检中心的。
哦——公家的人啊,铁饭碗。黄玫上下打量她一眼,怪不得,一看也是,稳稳当当的样子。
你呢?
你看我这样,像能进公立医院的人吗?黄玫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高中毕业就出来跑业务了,自考了个大专文凭,混到现在。我是西安仁爱体检中心的,做市场拓展,说白了就是拉客户的。
她忽然坐直了身子,目光热切地看过来:诶姐,你们省医院体检中心工资能有多少?省一级单位,怎么着也有五六千吧?
庄颜摇头:到不了。
到不了?黄玫声音抬高了一度,一个月拿不到五千?
四千出头。
四千出头?妈呀!黄玫是真的叫出来了,那你这班上的什么劲儿啊?四千出头,我们底下小护士都不止这个数。
庄颜心里一颤。她忍不住问:那你呢?你们工资多少?
黄玫把身体乳的盖子拧上,擦了擦手,语气随意起来:我们跑业务的底薪低,两千多,但提成高。签一家企业团检合同,按人头算,一个单子下来万把块是常事。我上个月刚签了个大单,光提成就拿了三万多。我们院里跑得好的那几位同事,年收入二十万以上的都有。
她叹了口气,把自己往床头一扔:我啊,就是吃了没根基的亏。人离乡贱,物离乡贵。人家西安本地的同事,亲戚朋友打个电话就能拉来业务,我一家一家地跑,一个领导一个领导地巴结,成累了……
那么累,挣的钱还不好好存起来,谁教你的这么舍得?
妈呀!这么累挣的钱我再不花存起来,我还活个什么劲啊!黄玫从床上弹起来,瞪起的眼珠像要吃人,我告诉你,我一分都不存,我存起来干嘛?存起来给我那俩弟弟买房子娶媳妇吗?门儿都没有!我挣的每一个子儿我都要花在自己身上,谁都管不着!
她忽然说起了自己的身世,庄颜这才知道,黄玫是广西人。家里穷,底下还有两个弟弟,母亲从小就给她灌输你是姐姐要让着弟弟,以后挣钱了要帮衬家里那一套。她高中毕业就跑出来了,自己考了个大专,一头扎到西安,从销售干起,一家一家地跑客户,让人骂过、关过门、灌过酒,一步一步熬到今天。所以她的逻辑很简单也很极端:这世上谁都不靠,谁对她好都不如自己对自己好,挣的钱存起来只会便宜了那个吸血的家,不如全花在自己身上,落个痛痛快快。
我告诉你,我小时候家里有一口肉,绝对轮不到我嘴里。所以我谁也不指望,谁也不靠。不靠也就不欠,他们爱说啥说啥,我就是要把自己伺候好了,物质上我自己养自己。我就一个想法——明天要地震了,我今天死了也不留遗憾,管他明儿后儿的!
庄颜靠在床头上,安安静静地听着。黄玫的观点让她觉得震撼。在此之前,没有人跟她说过这么恣意的话。她忽然觉得,黄玫和她的出发点其实很像——都是一个人跑到异乡打拼的人,都是靠自己在陌生的城市里硬撑起一片天。区别只是,她被一种不知从哪儿来的、潜移默化的道德标准限制着,动弹不得,而黄玫早把那些条条框框拆了个干净,活得一身轻快。
她坐在那里,听着窗外的汽车声远远地传进来,闷闷的,脑子里那些零散的念头一片一片地拼了起来。
她先想明白了最表面的那一层:她不敢花钱,跟母亲没有关系,跟明宇更没有关系,根源就一个——她挣得太少了。四千块钱的工资,商场的物价让她拿什么去大买特?如果她一个月能挣三万,花七八百买件连衣裙算什么?两三百买支口红又算什么?无非一点零头罢了。她不是有消费恐惧症,她只是穷。就这么简单。
但再往下想一层,她发现了更深的东西——她结婚后把自己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她对明宇不满意,嫌他不争气、嫌他开店不上心,可这些不满的根源,是她暗暗希望他能挣得多一些、能替她挣回她挣不到的那份体面。可宋明宇是她能控制的吗?她控制不了。所以她失望。她把自己身上那种从小到大赖以生存的掌控感——那种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