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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努力去争取、去获得、去抵达的掌控感——丢掉了,换成了一份对丈夫的、抓不住也推不动的期待。这才是她长久以来别扭的根源。她把自己的价值绑在了别人身上,自己却不自知。
再往深处想,她终于看清了第三层:那些勤恳、本分、洁身自好,表面上看是美德,可某种意义上也成了捆住她的绳子。她活得太干净了,干净到不敢伸手去够任何边界之外的东西;也活得太紧了,紧到连我想要更多这个念头都不敢有。她一直以为就是,就是,可她从来没问过自己:这些标准是谁定的?她照着这些标准活了三十年,换来的是什么?一张四千出头的工资条,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对外面的世界一知半解的茫然。
还有第四层。她忽然站在了宋明宇的角度看自己。以前她一直觉得,省钱就是对得起这个家。可在外人眼里——比如黄玫——一个什么都舍不得买的女人,只会让人觉得她嫁了个抠门老公。她替明宇省下来的每一分钱,都成了贴在他身上的标签:他老婆连件衣服都舍不得买,他肯定不给她钱花,他干个小买卖能挣几个钱。宋明宇送她项链她不要,给她钱她存着不花,出门在外素面朝天。这哪里是贤惠?这是在替丈夫丢脸,也替自己丢脸。她忽然明白了宋明宇那些失落的表情。他给的不是钱,是一份我老婆值得好东西的体面。可她从来没接住过。
五层、六层、七层——她坐在那里,一层一层地往下想,像剥洋葱一样,把自己剥得眼睛发酸。她忽然觉得胸口那团堵了好久的迷雾,像被风吹开了一样,散了个干干净净。那些别扭、那些不满、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终于找到了来路。
根源只有一个:她把自己的价值,寄托在了不该寄托的地方。
她从小靠自己,考出来、走出来、撑下来,靠的全是自己。可结了婚以后,她不知不觉把那股劲儿转移了——她希望丈夫挣得多、希望丈夫有出息、希望丈夫替她挣回那份她挣不到的面子。她自己却停在原地,拿着四千块的工资,一边嫌弃丈夫不争气,一边又不敢自己往前走一步。
她想明白了。出路不在宋明宇身上,也不在任何人身上。出路在她自己手里。她得让自己挣到钱,敢花钱,活成一个自己看得起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