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跃与祝福之后，一层薄雾般的失落笼罩了她方才还神采飞扬的脸庞。她放下公筷，自己却没动几下，就那么坐在对面，静静看着他进食。

“光顾着替你高兴了，”她声音轻了下来，带着一丝愁绪，“可北京那边，人生地不熟的，你能习惯吗？你胃本来就不好，北京的饭菜，能吃的惯吗？会不会天天泡在酒局里？上面给你配助理了吗？靠不靠谱？贴不贴心？那边气候干得很，你睡觉又轻……”

宋黎民的心被这细腻的关怀包裹着，妥帖而温暖。

“工作嘛，总得要付出点代价。”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种“大丈夫志在四方”的洒脱，“放心，那是首都，又不是边疆。组织上会有安排，我能应付。”

她轻轻叹了口气，食欲寥寥，手肘支在桌上，托着腮，就那么定定地看着他一口一口吃饭。半晌，她抬起眼帘，眼神里褪去了所有精明世故，只剩下一种混合着依赖、不舍和淡淡哀怨的神情，轻声问：

“黎民哥，你到了北京……我能去看你吗？”

这句话，从一个平日里运筹帷幄的女人口中，以如此柔软无助的姿态问出，带着全然的信赖和小心翼翼的试探，对一个刚刚攀上事业新峰、却在家中备受冷落的中年男人而言，其杀伤力，胜过万语千言。

宋黎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一股混合着怜惜、满足和被强烈需要的暖流涌遍全身。他看着她那难得一见的楚楚模样，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缓、更柔：

“当然能。林州这边，这一摊子，很多具体事务，还得靠你多费心帮衬呢。”

这顿饭缓缓吃下肚，那两碗粥温润地熨帖了他空置许久、被酒精和焦虑反复冲刷的胃囊，从身体最深处驱散了从家里带出的寒气。几杯醇茶则像清泉，涤荡了连日来的精神焦渴，让他紧绷的神经得以松弛。鱼肉则提供的优质蛋白，如同精准的燃料，悄然注入疲惫的肌体。而对面那位喝了些红酒为自己的即将离去满面惆怅的女人，脸上泛起的动人红晕，以及那双在酒意浸润下更加水光潋滟、写满崇拜与关怀的眼眸，则是最有效的精神慰藉，无声地滋养着他那颗在家庭中被冷落而干涸的心。

食物与话语共同作用下，一股扎实的暖意从他胃里开始扩散，流遍四肢百骸，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宋黎民感到，那几乎被耗尽的能量和斗志，正随着身体的回暖，一点点重新积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