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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自我憎恨,称自己为残酷的暴君,打定主意要取得兽医米基的谅解:我为什么要嘲弄他?我上星期为什么要把他从家里赶出去?毕竟,他至少是凭良心工作。我自己也可以当一名兽医,而不是党棍,那样一来我就可以给世界带来一些好处。我有时也许可以设法减少一下周围的痛苦。
有时老人张着嘴打瞌睡,打呼噜,白胡须微微抖动,仿佛被赋予了秘密的生命。拉海尔批改完作业,会拿起一个棕色的笔记本记下她父亲讲述的主要帮派与B组之间的争斗,或者记下他描述的他在大分裂中所处的位置,他有多么正确,各种假先知是多么错误,要是两方面都听他的话,结果会有多么的不同。
他们没有讨论夜里的挖掘声。老人已打定主意抓住那个双手沾满鲜血的邪恶家伙,而拉海尔却对困扰父亲与阿迪勒的夜晚做出了进一步解释:前者是半个聋子,听到的只是自己脑子里的噪音;而后者是个紧张兮兮,甚至有点神经质的年轻人,拥有极度发达的想象力。拉海尔想,可能是后半夜从某个邻居家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声音。或许他们在挤牛奶,挤奶器的声音与奶牛经过时人们开关铁门的声音混在一起,在这备受压抑的夏夜,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有人在挖掘。也许他们在睡觉时听到了房下陈旧的老排水管道发出的声音。
一天早晨,阿迪勒正在拉海尔卧室里熨衣服,老人突然朝他扑了过去,脑袋朝前形成一个直角,就像一头积蓄力量的公牛。他开始审问他:
“那你是个学生,对吗?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学生?”
阿迪勒回答:
“我是学艺术的学生。”
佩萨赫·凯德姆说:
“艺术,什么样的艺术?胡说八道的艺术?欺骗的艺术?黑暗的艺术?如果你真是一位学艺术的学生,不介意的话就告诉我:你在这里干什么,怎么不去上大学?”
“我休学了一段时间。我正打算写一本关于你们的书。”
“关于我们?”
“关于你们,也关于我们。做比较。”
“比较,什么类型的比较?通过比较说明我们是掠夺者,你们是被掠夺者?展示我们的丑恶嘴脸?”
“不完全是丑恶。也许比较不幸。”
“那你的嘴脸呢?不是也不幸吗?漂亮吗?不谴责吗?神圣而纯净的嘴脸?”
“我们也不幸。”
“那我们之间没什么区别喽?如果没有区别,那你坐在这里写什么比较呢?”
“有一些区别。”
“什么区别?”
阿迪勒熟练地把正在熨烫的罩衣叠好,小心地放在床上,又往熨衣板上放了另一件衣服,用瓶子往上面洒了些水,开始熨烫起来。
“我们的不幸一部分来源于我们的错,一部分来源于你们的错。但是你们的不幸源自你们的灵魂。”
“我们的灵魂?”
“或者源自你们的内心。很难说清楚。源自你们自己。来自内部。不幸。来自你们的内心深处。”
“请告诉我,阿迪勒同志,阿拉伯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吹口琴的?”
“我的一位朋友教我的。一个俄国的朋友。一个女孩子送给我的礼物。”
“你为什么总是吹忧伤的曲调?你在这里痛苦吗?”
“是这样:你无论什么时候吹口琴,从远处听,总是很忧伤。就像你,从远处看,也非常忧伤。”
“那从近处看呢?”
“从近处看,你就像一个愤怒的人。请原谅,我已经熨完了衣服,现在要去喂鸽子了。”
“阿迪勒先生。”
“什么事?”
“请告诉我,你为什么夜里在地窖下面挖掘?就是你,对吧?你想在那里找什么?”
“什么?夜里你也听到响动了?拉海尔怎么听不到呢?她没听到响动,认为没有这回事。她也不相信你吗?”
十五
拉海尔既不相信她父亲的夜间想象,也不相信阿迪勒的梦。他们听到的也许是某位邻居家的农场传来的挤牛奶的声音,或是部队夜晚在山坡的农田里进行调动。他们在想象中把这些声音转化成了挖掘声。然而,她决定某天夜里不睡觉等到黎明时分,用自己的耳朵倾听。
与此同时,学期将近尾声。高年级的学生忙于焦虑不安的复习考试。中年级的学生纪律愈加松散:学生上课迟到,有些还找各种借口缺席。就拉海尔而言,一些班级出勤率不佳,秩序混乱,她自己教最后几课时也颇为消沉。有那么几次,她让学生提前一刻钟下课,早早地把他们送去操场。有那么一两次,她应特殊要求,同意把授课改为根据学生提出的问题做自由讨论。
星期六,村子里的狭窄小巷到处是观光者的车辆。他们把车停在篱笆之间,挡住了进门的入口。一群群四处寻觅便宜货的人蜂拥走向自制奶酪的货摊,香料店和精品葡萄酒作坊,出售印度家具、缅甸和巴格达装饰品的场院,售卖东方小毛毯和地毯的小店以及艺术画廊。村里的一些农业活动逐渐被抛弃,然而有些农场仍然在续肥小牛,孵化小鸡,或在大棚里种植室内盆栽植物,山坡上依旧覆盖着葡萄藤和果树。
每当拉海尔轻盈地走在通向学校的路上或回家时,人们都看着她,为她置身于年迈的议员父亲与阿拉伯青年人之间的奇怪生活方式感到惊讶。其他农场也雇用工人——泰国人、罗马尼亚人、阿拉伯人和中国人,可是拉海尔·弗朗科的农场里什么也不种,任何装饰品或艺术品也不做。那么她为什么需要这个阿拉伯工人呢?还是个知识分子?是大学生?兽医米基和阿拉伯工人下国际跳棋,说他是某种学生?或者书虫?
有人说这,有人说那。兽医本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