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梆子响过第七声时，燎原军大营东南角突然腾起火光。

天赐从病榻上惊醒，青铜色的左眼在黑暗中发出幽光。他下意识摸向枕边长剑，却摸到一团柔软白发——九公主仍昏迷不醒地躺在他身侧，心口的纱布渗出淡金色血渍。

报——！

帐帘被粗暴掀开，小荷满脸烟灰地冲进来：将军！粮草营着火，赵参将他们......

爆炸声打断了她的话。地面剧烈震动，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天赐抓起燎原剑冲出营帐，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东南西北四个粮仓同时燃起冲天大火，火势借着北风迅速蔓延。更可怕的是，本该救火的士兵们正在自相残杀！

住手！

天赐的吼声裹挟着初代血脉的威压，震得方圆百丈内的火苗都为之一滞。混战中的士兵们如梦初醒，可下一秒，他们眼中又泛起诡异的青铜色。

是幽冥蛊！剑首从浓烟中跃出，有人在水源下毒！

天赐的左眼突然刺痛。顺着幽冥感应望去，他看见三里外的山岗上站着个熟悉的身影——青州县令赵德庸！此人本该死于瘟疫，此刻却眼眶空洞，右眼镶嵌着颗散发绿光的珠子。

幽冥之瞳......

黎明时分，损失清点完毕。

三万石粮草付之一炬，七百将士丧生，更糟的是——军中三分之一的将领失踪了。天赐看着案几上的名单，被火熏黑的指尖微微发抖。

周副将、赵参将、钱都尉......小荷念一个名字，声音就低一分，都是最早追随将军的老部下......

帐外突然传来喧哗。亲兵押着个五花大绑的汉子进来，竟是失踪的辎重营统领孙虎！

将军！末将冤枉啊！孙虎挣脱束缚扑倒在地，昨夜是赵参将说奉您密令转移粮草，谁知......

天赐抬手打断：我知道。

他青铜色的左眼能看穿谎言。孙虎身上没有幽冥气息，倒是脖颈处有个细小的针孔——和当初青云山那些被控制的百姓一模一样。

传令。天赐捏碎手中名单，不必追捕叛将。

什么？剑首难以置信，他们可是......

他们身不由己。天赐看向病榻上的九公主，就像当初玄阴控制我娘那样。

帐内突然响起虚弱的叹息：仁心......是你的枷锁......

九公主竟醒了！她灰白的睫毛颤动着，枯枝般的手指艰难地指向东北方：赵德庸......在......

话未说完又陷入昏迷。天赐急忙探查她的脉搏，却发现那些心口的青铜纹路又扩散了几分。

备马。他轻轻放下九公主的手，我亲自去。

山岗上的赵德庸似乎早预料到天赐会来。

周将军别来无恙。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黑牙，哦，现在该称您天罚之子？

天赐沉默地观察对方。赵德庸的右眼确实嵌着幽冥之瞳，但左眼还保留着人类瞳孔——这说明他并非完全被操控，而是自愿与鬼帝合作！

为什么？

为什么？赵德庸仿佛听到天大笑话，您屠我满门时，可没问为什么！

天赐一怔。当年青州城破，他确实亲手处决了赵德庸一家，但那是因为......

你儿子虐杀三十七名幼童。天赐冷声道，你夫人用婴儿心肝炼丹。

那又如何！赵德庸突然歇斯底里，他们是我家人！

幽冥之瞳绿光大盛，照出天赐身后悄然浮现的十二个黑影——正是昨夜叛逃的将领！他们眼中泛着同样的青铜色，手持淬毒兵刃结成杀阵。

赤霄大人说得对。赵德庸狂笑，您最大的弱点就是......

太念旧情！

十二把兵刃同时刺向天赐后背！

金光炸裂的刹那，赵德庸的笑容凝固了。

天赐根本没有转身。燎原剑倒插在地，剑身迸发的金光化作实质屏障，将十二名叛将的攻势尽数挡下。更可怕的是，那些金光顺着兵刃蔓延，瞬间烧毁了控制他们的幽冥蛊！

我确实念旧。天赐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所以给他们解脱的机会。

他抬手虚抓，赵德庸突然离地飞起！那只镶嵌幽冥之瞳的右眼被无形之力生生剜出，带着一溜血线落入天赐掌心。

啊——！赵德庸捂着眼窝惨叫，你......

这一眼，还青州城枉死的三百孩童。

天赐捏碎幽冥之瞳，绿光迸溅中浮现出赤霄的虚影：好狠的手段，不愧是我的......

金焰将虚影焚尽。天赐拎起瘫软的赵德庸，青铜左眼直视他剩余的人类眼睛：说，赤霄真正的目标是什么？

赵德庸突然诡笑：你......马上......就知道了......

他的身体急速膨胀，皮肤下凸起游动的肿块！

退后！

天赐暴退数十丈，赵德庸的身体轰然炸开。飞溅的血肉没有落地，而是在空中凝结成十二个血字：

【子时三刻，寒冰渊取剑魄】

当夜子时，天赐独自站在寒冰渊入口。

这里本该是天庭禁地，此刻却空无一人。渊底吹来的寒风夹杂着细碎冰晶，在他铠甲上刮出刺耳声响。

出来吧。

青铜左眼穿透黑暗，看到渊底悬浮的冰棺——九公主的本体果然还在里面！但更让他在意的是冰棺旁那个模糊人影。

不愧是初代血脉的继承者。

玄阴仙子踏冰而上，冰蓝色长裙下隐约可见青铜鳞片。她手中捧着的正是九公主的青铜剑魄，剑身缠绕着密密麻麻的幽冥锁链。

师姐让我转交给你。她突然松手，剑魄坠向深渊，接好了。

天赐毫不犹豫地跃下悬崖！

就在他抓住剑魄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