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林珂，自己则捏碎几颗浆果，挤出深紫色的汁液，滴在阿庚干裂的嘴唇上。“这种‘哑巴果’汁液没什么味道，但能补充一点水分和体力，对伤口也有点好处。”

林珂照做。叶片带着强烈的辛辣和苦涩气味，嚼碎后敷在阿庚滚烫的额头上，他无意识地皱紧了眉。

老库恩自己也嚼了几片叶子，敷在手臂的伤口上。那伤口的墨绿色似乎蔓延得更广了，树皮包扎下的皮肤颜色诡异。

“老爹，你的手……”林珂忍不住开口。

“死不了。”老库恩打断，语气平淡，但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阴霾。“‘绿痕’的侵蚀，看运气，也看个人的‘底子’。我在这鬼地方活了几十年，底子还算厚。”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昏迷的阿庚，“他刚才那一下……耗掉的‘底子’恐怕不少。能不能补回来，难说。”

林珂沉默。她看着阿庚苍白的脸，看着老库恩手臂上那狰狞的绿色，看着小武警惕地注视着红树林深处那一片片晃动的、不祥的阴影，又摸了摸怀中温热的密钥碎片。

他们像三株伤痕累累的植物，被迫在这片被污染和危险浸泡的土地上艰难扎根，而她们带来的“光”，既是微弱的希望，也是招致风雨的旗帜。

“库恩老爹，”林珂抬起头，望向老人浑浊却依旧清明的眼睛，“‘磐石崖’……那里有什么？为什么去那里？”

老库恩没有立刻回答。他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周围的动静，只有风吹过气根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海浪声。然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磐石崖’……是这片海岸线上最高、最陡峭的一处海崖。崖顶上，据说在‘大崩塌’之前，有一个‘看星星的地方’。”

“看星星的地方？”

“嗯。我爷爷的爷爷说过，那时候的人，会用巨大的铁眼睛对着天空，看很远很远的星星。‘大崩塌’后，那里就毁了，只剩下一些碎石头和烂铁架子。”老库恩的眼神变得悠远，“但是，崖壁上有许多天然的洞穴，很深，有些洞口很小，里面却很大，曲曲折折。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绿痕’在那片崖壁上蔓延得很慢，崖顶附近甚至几乎看不到。有人说，是那些碎石头里，还残留着一点‘看星星’的力量，让‘绿痕’不喜欢靠近。”

他收回目光，看向林珂：“更重要的是，从‘磐石崖’往内陆方向看，天气好的时候，能隐约看到‘叹息壁垒’的影子。虽然远，但那是个方向。而且……我年轻的时候，跟着我父亲往那个方向走过一次，在崖壁下面的乱石滩里，遇到过别的……还没完全变成怪物的人。他们是从更北边逃难过来的，说那边有些零散的聚落，还在抵抗。”

他叹了口气：“这只是几十年前的旧消息了。现在还有没有人，聚落还在不在，谁也不知道。但‘磐石崖’至少是个可以藏身、可以眺望、或许还能找到一点点旧时代残留物的地方。比在海边等着被‘巡游者’或者‘绿痕’一点点吃掉强。”

林珂明白了。那不是终点，甚至不是明确的目的地。那只是一个方向，一个可能稍微安全一点的驿站，一个在绝望中不得不抓住的、模糊的参照点。

就像她怀中的密钥碎片，就像艾琳娜留下的“归途”线索，就像阿庚体内那燃烧又熄灭的淡金色火焰。

都是微光。都是荆棘丛中，被迫前行的理由。

休息了大约一刻钟，阿庚的体温似乎稍微降下去一点点，呼吸也平稳了些许。老库恩手臂上的墨绿色却似乎又扩散了半分。

“不能久留。”老库恩站起身，背起阿庚，“这片红树林也不安全。‘蹼行尸’喜欢这种地方，可能还有别的。我们得赶在正午前，尽量靠近‘磐石崖’。”

他看了一眼林珂：“跟紧。接下来路更难走，要穿过一片被‘绿痕’污染过的沼泽边缘。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别停下，别碰任何发绿光的东西，也别去看那些长得像人的影子。”

他的话语平静，却让林珂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小武重新点燃了那支熄灭的火把，橘黄的光芒在这片灰绿阴郁的红树林中，显得如此微弱而倔强。

他们再次启程，朝着东方，朝着那片据说能“看星星”的残骸，朝着更深、更密的荆棘与未知，蹒跚而去。

灰蒙蒙的天光，艰难地穿透低垂的云层和红树林交错的枝桠，在他们身后拖出三道长短不一、摇摇晃晃的影子。

而前方的沼泽边缘，隐约传来汩汩的水泡声，和某种缓慢的、湿漉漉的拖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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