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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寿雄等待开门,忍耐了少许时间,然后又使劲敲打拉门。
横井刚打开门,一个高大的男人硬闯进来,他想这肯定是强盗,便一声不吭地蹲在三合土地面上。
“是横井吧?在干什么?”
“哦,是姑爷?不巧停电了……”
“夫人在家吗?”
“嗯,在家。我去端灯来。”
“不用灯,夫人在楼上还是在下边?”
“在楼上哄亲少爷睡觉呢……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因为太着急,一只鞋子没有脱掉,“你和阿胜暂时不要到楼上来,我和夫人有话说,知道吗?”
微弱的灯光照射着门口,似乎是从楼上来的。寿雄和横井的身影在脚边晃动。寿雄迅即登上楼梯,迎头遇到一个俯视着他的陌生的女子。她披头散发,衣饰凌乱,他立即明白了,那是繁子,她似乎正用手护着蜡烛从楼上下来。烛光将她叉腿而立的带着胁迫的影子,扩展到楼梯上方的天棚上。
“这不是繁子吗?”
寿雄拼命地奔跑着登上楼梯。
“为什么不回答我?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样子?”
没有反应。她的眼睛不肯转向丈夫。
“出了大事啦!听到吗?”寿雄摇晃着她的膀子,“菊池先生和恒子小姐都在我眼前死去啦!不是一般的死,那种死真是惨不忍睹。是明显的中毒,是那瓶洋酒毒死了父女二人。你怎么无动于衷?到底怎么啦?——繁子,不得了啦!从家中带去的半瓶洋酒被人投了毒。”
“你这话听起来怎么这般天真?这不是吵吵嚷嚷、悲悲切切的问题。这不就是犯人和可怜的被害者的问题吗?”
寿雄耷拉着脑袋,倾听繁子沉着地一字一句地说着。突然,他悲痛地低声吼叫起来。
“啊,原来是你干的?是你投的毒?”
“嗯,是我。我一心只想看到你这张悲伤的面孔。”
“恶魔!——你不是女人,你是长着人脸的母狮子!我怎么把个害人精当作媳妇啊!你害死无辜、善良的人们,竟然还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你是地上的万恶之源!我恨你,恨你!啊,哪怕呼喊千百遍,也难消我心头之恨!”
“我也恨你!但我和你不同,‘恨你’只说一次,就能解我一生之恨,获得心灵的满足。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寿雄已经失去喊叫的力气,呆然伫立,一种更加凄惨的念头掠过他的脑际!
“我是来看亲雄的,给我手烛!”
——繁子背倚漆黑走廊的墙壁,满怀激动,欢欣鼓舞。她活着,就是为了等来这样的一瞬间。
亲雄的卧室一直寂然无声。过了一会儿,传来了开始静寂、随后逐渐强烈起来的号啕大哭。——她还在等待。
寿雄双手捂脸,脚步踉跄地走出来,看上去简直像个老人。他走到繁子跟前,颤巍巍倒在地板上,半天不动。繁子感到丈夫的手抱住了她的腿。
“求求你,快把我杀了吧。我已经没有力气杀死自己啦。”
“我就是要叫你受煎熬!这才是我的目的,用不着叫你死。”
筋疲力尽的男人最后将含有最惨痛侮辱的反语投向女人,进行了报复。
“繁子,尽管如此,我心中最爱的只有你一个人,难道你感觉不到吗?”
——繁子尽管待在黑暗里,依然露出百合般美丽的牙齿微笑了,可以听到她那爽朗的声音。
“我心里很清楚,一次也没有怀疑过。”
[12]即“九一八”事变。[13]今辽宁省本溪市本溪火车站。[14]Johnny Walker,苏格兰威士忌品牌。[15]佐藤红绿(1874-1949),日本作家,俳句诗人。[16]日本茶道流派之一,千家流茶道的本家。[17]立春后二百一十天,即九月一日,台风袭来的日子。
毒药的社会效用
还有比出世美谈之类更加健康有益值得推荐的读物吗?这里有关于人类社会进步和理想热情方面的种种应当记取的教训。这里确实有人生的诗篇。荷马所忽略的最为荷马式的主体——如今唯一的叙事诗的主题——即所谓“成功”,在这些读物之中,尽情展开辉煌的羽翼,翱翔于太空。这里的人们快活地呼吸、欢笑、悲伤、愤怒……总之,都在“脚踏实地”地走路。最近的出版物百分之八十七是成功者的传记,这是值得注意的事实。我的书架上百分之八十以上是五花八门的传记类书籍:香水大王的、大政治家的、废纸大王的、大赌场主的、赛马大亨的,还有大百科词典编辑的……其中有一册无名氏X先生写的既华丽又真率的传记,是我唯一最喜爱的读物。这本书自一九九八年第一版至一九九九年为止,接连重印了三十五万六千二百一十二次。X先生的记述开始于五十年前他二十四岁那年。我推介这本书,是希望它能成为各位青年兄弟无比忠诚的良师益友!
一九四八年春天,X先生处于自身最为险恶的时代之中。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神经病似的混乱,可以说是流血渐止、开始化脓的一个时期。一想起一九四八年,他至今依然厌恶得脊梁骨发冷。为什么呢?因为那个时代,天生的两腿必须装扮成假肢;打了哈欠必须申明眼下需要的是悲叹;玫瑰花一定要撒上小便(因为没有臊臭的玫瑰有被误认为假花的危险);汽车来了,必须装作挨车撞倒的样子(因为做一名牺牲者,对于自己固然违背道德,但对于看客们来说却带来道德的满足);黑话也必须以黑话回之;两个青年大白天在一起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