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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以及连带着的各种混浊杂音,出租车紧急停下了。漫然望着窗外的杉雄,胸脯倒向前方,撞在司机座席的后背上,右手吃力地支撑着身子。但是,放在膝上的台灯伞罩,被挤压得不成样子。慌乱之间,护着伞罩的左手,反而戳进了纸质的伞罩。
杉雄从伞罩里抽出手来,重新坐到座席上,终于从撞击中清醒过来。
一看,车子周围已经围了一团人,一个男子从窗外向车内张望。报社的卡车司机穿着油迹斑斑的工作服,弓着腰瞅着车头前方。
出租车司机已经打开车门下了车,杉雄依然习惯性地用心保护着挤坏了的伞罩,打开车门走下来。
人群谁也没有注意杉雄,大家在车前围成了半圆形。杉雄作为群众的一员,站在后面观望。报社的卡车司机的工作服中揣着一个四五岁的男孩儿。穿着黑色粗布运动服的男孩儿,在工作服里一边扭动着身子,一边叫喊。
“家在那里,妈妈在那里……没关系的……不要紧的呀。”
喊叫的牙齿鲜红,嘴边滴下血来。
“被车子撞着了,看样子没有受大伤。”
一位公司职员打扮的男子目送着他们,轻松地说。男孩儿不住指示着住宅区的横街方向,身穿工作服的司机抱着男孩向那里走去。远远望去,可以看到工作服边缘频频摆动的小脚丫儿。
杉雄看不到自己那位出租车司机了,他捧着歪歪扭扭的又大又轻的包裹,在人群中挤来挤去,身后不断传来其他车辆混杂的喇叭声。他想看看事故现场。但是,受伤的男孩儿已经被抱走,停下的车子前头已经没什么异样了。
有人分开人墙乘上驾驶席,一看,正是那位出租车司机。那司机也朝杉雄瞥了一眼,同看别的人一样。
警察指示出租车靠边,杉雄想,装着灯台的箱子放在那辆车里也无碍,他的想法很奇妙。
淡薄的阳光照射下来,半个柏油路面发出模糊的光亮。两三处地方落下了血滴,漆一般闪耀着沉滞的红色。
“这就是急刹车的地点吧。”
有人说道。
道路中央偏左,柏油路面有一处凹陷,留下一道浅浅的坑痕儿,明显地刻印着两三寸长的胎痕。
杉雄看到这个,心头骤然从沉重的压力下解脱出来。他变得心平气和,见到谁都想拍拍人家的肩膀儿。他即便抱着歪斜而破碎的伞罩,心里也感觉一派明朗。不光是他,从事故现场散去的人群,或多或少仿佛都浮现着十分满意的幸福的表情。杉雄夹杂在这些人群中,琢磨着自己该走向何方。他满怀激动的心情,想到应该将挤坏的包袱丢到垃圾场去。
[23]Packard,20世纪美国豪华汽车品牌之一,诞生于俄亥俄州。[24]英文,您好,原口先生。[25]Pefflcoat.英文,衬裙。[26]“玉石屋”和“钥匙屋”皆为烟花商店,江户时代因在两国川燃放焰火而著名。[27]即“半道上杀出了个程咬金”之意。茶茶,即淀君,安土·桃山时期武将丰臣秀吉的侧室。
明星
一
我从侍从伸过来的手镜中,倏忽瞟了一眼场外看热闹的人们。
他们没有一刻的安稳,维持秩序的绳子深深嵌入肚皮,一个劲儿只想挨近我,哪怕一寸也好。一些人伸着手臂,又笑又跳,以便引起我的注意。
不光女人,也挤满了年轻小伙子。在这五月的正午,他们懒得去上学上班,个个穿着我所创造的制服。那些人喜欢让我看到他们那一身打扮:时髦的镶着丝带的草帽,细腰紧身的条纹短袖衫(钉着肩章),在敞开三只纽扣的胸口闪光的挂坠,以及给人留下包屁股印象的细腿裤子,还有纯黑的袜子……这些都是我所创造、因我而流行的制服。他们一概和我同年,朝气蓬勃。他们无法对付贫穷和闲暇,向人夸示着难于处置的过剩的精力。
他们力求想做的人物、他们的“原型”就是我。我一直这么想,所以打算从侍从伸过来的手镜中窥探一下。镜子里映出一位健壮的青年的脸,然而那种健壮实在是借助油彩的缘故。因为脸上油腻腻的,所以稍许扑上些粉。可是,我很清楚,油彩下面的面孔根本不用扑粉,扑上白粉就没有光泽了。我骨骼粗壮,筋肉结实,不过早已失去往日的活力,所谓原型,经过无数次复制之后,必定很快变得冷却疲惫、干枯无味了。
我二十三岁,不管怎么蛮干,都是无往不利的年龄。但是,由于近半年来无休止的劳累和接连不断地熬夜,我的青春迅疾走向黄昏,对这一点我心知肚明。
这种认识尽皆来自“真正的世界”,因此,这种认识没有存在的必要,因而也就不会存在。就像那些无赖汉洗手不再干坏事一般,我已经同那个世界斩断了关系。我已经完全没有必要做梦了。做梦,是那些在电影院里购买粗纸电影票的观众的特权,我没有那样的特权。
“做明星是怎样一番心情呢?”
后援会的一群毛丫头经常向我发问。
(奇怪的是,后援会的会员中,不知为何会有那么多丑女,有时还有残疾人。要到大街上搜集这么多丑姑娘,那一定很费力气。)不过,人们可以谈论自己的梦,但绝不能清楚地说明自己就是梦境本身这样的感觉。
“下次从哪里开始?”
“好像是第六场。”
侍从把用红铅笔标记的分场台本递给我看。
高浜导演对分场做得很细,除了昨夜做好的分镜头之外,就像一位拾荒者,看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