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万春的声音低了下去，“与我何干？”

雷鸣看着他，“先生，那可是公主……”

喻万春缓缓开口，“我与云舒，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雷鸣呆呆的看着喻万春，先生果然是先生，这诗词张口就来。

帐内死寂。

喻万春站起身，走到帐门前，掀开帘子，夜风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

“等这一切结束了。”喻万春望着远处的山峦轮廓，声音飘散在风里，“我就回隐云谷，这辈子，我只会有一个妻子……”

雷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家盟主是个妙人，他所见高位之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

像喻万春这种，从一而终的人，真的太少了。

夜还长。

山雨欲来。

雷鸣也觉得喻万春说的对，现在的确不是谈情说爱，娶妻纳妾的时候。

萧皇后凤仪宫内。

宫内烛火通明，将宫殿照得亮如白昼。

萧皇后坐在凤榻上，他面前站着三个人：国舅萧衍，她的心腹太监曹谨；还有一位黑袍人，低着头，脸隐藏在兜帽的阴影里。

后宫本就是男人止步的地方，现在夏景帝已无，萧皇后越来越不顾礼仪了。

萧皇后看向黑袍人，“汉阳王那边，说了什么？”

“汉阳王愿意与娘娘合作。”黑袍人低声道，“条件只有一个：事成之后，黄河以南归他，黄河以北归娘娘。两家划江而治，永结盟好。”

“划江而治？”萧皇后笑了，笑容里却全是冷意，“他倒是敢想，告诉他，本宫可以答应。”

“是。”黑袍人躬身回应。

萧衍目视萧皇后，眼神闪烁，不知在寻思什么。

他来的时候也没想到，现在萧皇后竟然如此丧心病狂，竟然选择与汉阳王合作。

不过现在的情况也的确危险，十贯盟现在拥兵十数万，而且还是自发百姓，这些人不拿到实实在在的利益，是不会离去的。

“既然已经谈妥，你速回禀报，本宫还有事处理。”萧皇后下了逐客令。

黑袍人再次躬身，在萧衍的带领下走出后宫。

等出了皇宫，那黑袍人摘下兜帽。

“谢萧国舅引路。”兜帽摘下，露出一张有些惨白的脸，是刘世林。

“你在岭南待的好好的，跑到这里趟这浑水？”萧衍好奇问道。

刘世林属刘氏子弟，祖上在前朝就是大族，大夏朝虽有打压，可也是一流门阀，萧衍作为萧氏当权者，不禁发出疑问。

刘世林呵呵一笑，面容竟有些诡异起来，“萧伯父不要试探了，告诉你无妨，我与喻万春之仇不共戴天！”

“喻万春？”萧衍不解，二人又怎会有交集？

“告辞！”刘世林抬手行礼，直接走了，留下萧衍满眼疑惑的表情。

白云庵。

赵永嘉一夜未眠。

她坐在禅房里，面前的佛经摊开着，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海中反复回响的，是赵明礼的话，是喻万春的诗词，是母妃温柔的笑容。

喻万春明确拒绝过她，可如今，二哥要她嫁给喻万春。

她爱慕喻万春，这是真的。

从读到他的诗词开始，那颗种子就在心里生根发芽。

可她从未想过用这种方式得到他，以公主身份，将他绑上二哥的战车。

这是利用，是玷污。

可她又能怎么办？

若她不答应，二哥可能真的会倒台。

萧皇后掌权后，第一个要清算的，恐怕就是二哥和她。

而且萧皇后背后的世家门阀，是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若让他们掌控朝局，大夏的百姓，只会更苦。

“佛祖啊，”赵永嘉跪在佛前，喃喃自语，“信女到底该怎么做？”

白云庵的钟声在晨雾中悠悠响起，惊起了林间的鸟雀。

赵永嘉跪在佛前已整整两个时辰，膝盖早已麻木，心却比膝盖更麻木。

她看着香炉中最后一点香灰跌落，如同她心中最后一点犹豫终于尘埃落定。

“佛祖，”她轻声说，声音在空寂的禅房中显得格外清晰，“弟子想明白了。”

昨夜她翻来覆去，脑海中尽是过往种种。

想起第一次读到《文清小集》时心中的震撼。

想起喻万春写给亡妻的词句，“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那样的深情，那样的专一，岂是政治联姻能够玷污的？

赵永嘉缓缓起身，腿脚酸麻让她踉跄了一下。

她扶着桌案站稳，目光落在书案上那支白玉梅花簪上。

晨光透过窗棂，在玉簪上流转，温润的光泽中，仿佛能看到母妃当年的笑容。

“母妃，”她拿起玉簪，贴在胸前，“您若在，会怎么选？”

自然是没有回答的，只有窗外风过枫林，沙沙作响，如同叹息。

赵永嘉走到书案前，铺开宣纸，研墨，提笔。

她要给赵明礼写一封信，一封明确回绝的信。

但在那之前，她需要理清自己的思绪，也需要给这段无望的感情一个了结。

笔尖在纸上停留许久，墨迹几乎要晕开，她才终于落笔：

“二哥亲启：”

写完这四个字，她又停住了。千言万语堵在心头，却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她只写了三句话：

“情不可为筹码，心不可为交易。”

“文清风骨，当以敬重待之，而非挟制。”

“妹愿为兄助，但非以此途。”

她放下笔，看着这短短数行字，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这些挣扎、痛苦、犹豫，在这一刻都消散了。

她知道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即使这选择可能让她永远失去靠近那个人的机会，即使这选择可能让二哥陷入更艰难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