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广坡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殿下，”他最终道，“臣已备好快马和金银。若……若事有不谐，可连夜出城，外出暂避。”

赵明成猛地转头，眼中闪过怒意，“你让我逃？”

“是留得青山在！”吴广坡跪下，“殿下，成大事者，能屈能伸。当年太祖皇帝，也曾七次败逃，最终不还是得了天下？”

赵明成盯着他，许久，眼中的怒意渐渐消散，化为疲惫。

“起来吧。”他扶起吴广坡，“你说得对。但我不会逃。若今晚失败……那也是天命。我赵明成，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逃。”

他说这话时，眼中有一种决绝，他累了。

吴广坡心中一酸，知道劝不动了。

“那臣……陪殿下一起等。”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站在窗边，看着夜色渐深。

更鼓声从远处传来，一更，二更，三更……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慢得像钝刀割肉。

子时初刻，十贯盟总部。

中军堂内，烛火通明。

喻万春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一本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堂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稳。

雷鸣推门而入，腰间佩刀，“先生，果然有变！”

“他们的目标是什么？”喻万春问道。

“没想到目标是咱们，”雷鸣咧嘴一笑，“都安排好了，三百弓箭手已就位，沟渠出口，埋伏了五百刀斧手。总部内的明哨撤了一半，暗哨增加了三倍。”

喻万春点头，“兄弟们知道今晚要做什么吗？”

“只说要抓奸细，具体没说。”雷鸣道，“但大家都憋着劲呢。这个月，朝中那些老狐狸明里暗里使绊子，兄弟们早想出口气了。”

喻万春笑了笑，“今晚过后，这口气，怕是出得更大了。”

雷鸣明白他的意思，若今晚真的抓到汉阳王的死士，且证据指向赵明成，那朝堂就真的要天翻地覆了。

“先生，”雷鸣犹豫道，“万一……万一大皇子不承认，如果他反咬一口，说咱们陷害他呢？”

“别说，他还真干得出来。”喻万春淡淡道，“那我们便让他无可抵赖。”

他从书案下取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沓信纸，墨迹深浅不一。

“这是刘世林与朝中大臣往来行踪，”喻万春道，“何时何地，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亏了南风的兄的班底……”雷鸣想起李南风了。

“从刘世林进城第一天，咱们的人就盯上他了。”喻万春合上木盒，“他见的所有人，我都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汉阳王想用他当刀子，撬开汴京的门。赵明成想借这把刀杀我。而我想……把这把刀，折断在他们自己手里。”

雷鸣看着先生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永远跟不上先生，因为先生看的，永远是三步之外，五步之远。

雷鸣想起白天的安排，“先生，河北那边还联系吗？”

“嗯，”喻万春转身，“但不是十日后，而是三日后。今晚事了，汴京这潭水，该让它清一清了。”

“可朝中……”

“朝中有赵明礼。”喻万春道，“萧皇后和赵明成的势力会被削弱，赵明礼如果还不能站稳脚跟，那他也太无用了。”

雷鸣重重点头。

更鼓声传来，子时二刻。

喻万春走回书案，坐下，重新翻开案上的书，“记住，抓活的，越多越好，我要口供。”

“是！”

雷鸣领命退出。

中军堂内，又只剩喻万春一人。

烛火跳跃，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窗外，夜风吹过，带着深秋刺骨的寒。

子时三刻，快到了。

子时三刻，西水门。

闸门在寂静中缓缓升起，发出沉闷的轧轧声。

沟渠的黑洞露出来，像巨兽张开的口，深不见底。

三十道黑影，如鬼魅般潜入，没有半点声息。

水齐腰深，冰冷刺骨，但死士们仿佛没有感觉，只按既定路线，快速前进。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三百步，左转，进入支渠。

水浅了些，只到膝盖，速度更快了。

为首的死士打了个手势，所有人停下，贴墙而立。

前方二十步，就是出口，一块活动的石板，推开，就是十贯盟总部的后墙外。

探子回报，那里通常只有两个守卫，子时换岗，会有半刻钟的空当。

死士首领侧耳倾听，外面没有任何声音，他轻轻推开石板，露出一条缝，向外窥视。

月光下，后墙外空无一人。

远处的哨塔上有灯火，但守卫似乎正在打盹。

一切顺利得……让人不安。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首领打了个手势，率先钻出，其余死士鱼贯而出，三十人，在墙下聚齐。

总坛内静悄悄的，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偶尔传来，规律而松散。

哨卫的位置，和探子绘制的布防图一模一样。

太顺利了！

首领心中警铃大作，但任务在前，没有退路。

他指了指三丈高的围墙，抛钩，上墙，落地。

三十人潜入总坛，如鱼入水。

按照地图，中军堂在总坛中央，穿过三进院落就到了。

沿途的哨兵，都被他们用吹箭悄无声息地放倒，箭上涂的是见血封喉的剧毒，中者立毙。

第一进院落，无人。

第二进院落，无人。

第三进院落……还是无人。

首领停下脚步，心中的不安达到顶点。太

静了，静得诡异。

十贯盟总部，就算深夜，也不该如此松懈。

但中军堂就在眼前，烛火从窗纸透出，映出一个伏案读书的人影。

是喻万春。

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