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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特海滩很好,舒适、幸福、自由。我什么都不缺,但一个热烈的愿望总在缠着我,就是在死前看到和接触到尽可能多的陆地和海洋。
我站起身,改变了主意,不登山了,疾步走到我的海滩上去。我惦记着衣服上边口袋里的另一封信,我忍不住了。那想象中读信的欢乐,那既甜蜜又令人焦虑的滋味,已经拖得够久了。
我进屋,升火煮茶,吃抹上黄油和蜂蜜的面包和橙子。我脱去外衣,躺在床上拆开信:
我的先生和学生,你好!
我在这里从事一项艰巨的工作,赞美“上帝”——我给这个危险的词加上引号(就像把猛兽关进栅栏里),好不让你一拆开信就激动起来。的确,一项艰巨的工作,赞美“上帝”!
在俄国南部和高加索,五十万希腊人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他们中很多人只会讲土耳其语或俄语,但他们的心却狂热地讲着希腊语。他们和我们同祖同宗。你只要看他们——眼睛怎么闪耀着好奇和贪婪的目光,嘴唇怎么显露出狡黠和期待声色之乐的微笑,他们怎么在这俄罗斯的辽阔土地上成了老板,众多的农奴为他们劳役——你就可以确信他们是你所热爱的奥德修斯的后代。所以我们要爱他们,不能让他们灭亡。
因为他们正遭受灭亡的危险,他们失去了所有的一切。他们在挨饿,没有衣服穿。来自四面八方的难民拥挤在格鲁吉亚和亚美尼亚的几个城市里,他们饥寒交迫,没有医药。他们聚集在码头上,焦急地瞩目天边。我们民族的一部分,也就是我们灵魂的一部分,在惊惶中经受折磨。
如果,我们任由他们让命运摆布,他们必将遭到毁灭。我们一定要拿出深深的爱和理解,热情和现实精神——你所热衷于看到的这两方面品质的结合——才能够使他们获得拯救,使他们移居到我们的自由土地上来,到对我们民族最能产生实际效益的地方——马其顿边境和更远的色雷斯边境。
只有这样,几十万希腊人才能被解救,而我们也将和他们一同得救。因为,一来到这里,我就按照你的教导,划了一个圆圈。我称这个圆圈为“我的责任”。我说过:“如果我拯救了这整个圆圈,我就获得拯救;如果我拯救不了它,我就完蛋。”而在这个圆圈里,有这五十万希腊人。
我跑遍各城镇村庄,把希腊人集中起来。我起草报告和电报,千方百计促使我们雅典的大官们派遣船只,运来食物、衣服、药品,把这些人运回希腊。
如果热诚而顽强地战斗是一桩快事的话,那么我是幸福的。我不知道是否像你所说的那样,按照我身材高矮划定我的幸福,但愿如此,因为我的身材太高大了。我希望拉长我的身体,直到希腊最偏远的境界,那也就是我的幸福的边界。
但,不谈理论了!你,躺在克里特岛的海滩上,听着大海和桑图里的声音。你有时间,我没有。行动把我吞没了,我感到高兴。行动,只有行动才是自救救人的途径。
我现在思考的问题很简单,全都归到一件事上去。
我对自己说,这些庞塔斯和高加索的居民,这些卡尔斯的农民,这些第比利斯、巴统、新罗西斯克、罗斯托夫、奥德萨、克里米亚的大大小小的商人,都是我们的人,我们的同胞。
与我们一样,他们的首都是君士坦丁堡,我们有着同一个首领,你叫他奥德修斯,另一些人叫他康斯坦丁 帕雷奥洛格[2],不是死于拜占庭城下的那个,而是另一个。神话中的那个已变成了大理石,仍站在那里等待自由天使的到来。而我,如果你允许的话,我称我们这位民族领袖为阿克里塔斯[3]。
我更喜欢这个名字,它更严厉,更富有尚武精神。我一听到它,永恒的希腊人的形象就出现在眼前。他全副武装行进,在边境上不停息地战斗,在所有的边境:国家的、文化的、精神的。如果加上迪热尼斯,就可以更深刻地描绘出我们的民族,这个东方与西方的奇妙结合。
我现在在卡尔斯,我来这里是为了把附近村庄的希腊人集合起来。就在我来的当天,库尔德人在卡尔斯郊区抓了一个希腊神父和一个希腊教师,给他们的脚像骡子似的钉上马蹄铁。那些头面人物吓坏了,跑到我住的房子里面来避难。我们听见库尔德人的炮声越来越近,所有人眼睛都盯着我,仿佛只有我有力量救他们。
我本来打算明天出发去第比利斯,可现在,在危险面前,我不能走。所以我就留下来。
我不能说我不害怕。我害怕,但如果库尔德人进城,理所当然,我将是第一个被他们钉上马蹄铁的人。我的先生,你一定不会想到,你的学生竟落到像骡子的下场。
经过无休止的希腊式争论,我们决定所有的人今晚集合,连同他们的骡子、马、牛、羊、女人和孩子,等到黎明,我们一起向北进发。我走在前面,像只引领羊群的公羊。
这一大群人将穿过名闻遐迩的山峦和平原,进行家族式的迁徙!而我,将扮演摩西,带领上帝的选民,奔向这些天真的人们称之为乐土的希腊。
为了使自己的形象与使命相称和不给你丢脸,我应该拿掉你取笑我的时髦绑腿,用羊皮裹上双腿。我还应该蓄上一撮油腻的波浪形长胡子,尤其是长上两只角。不过对不起,我不能让你满意。叫我换个灵魂比改变装束容易些,我还是打着绑腿,下巴刮得像白菜根,尽管我没有结婚。
亲爱的老师,我希望你收到这也许是最后的信。
谁也说不准,我不相信人们所说的保护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