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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赤脚婆子。她们每人腋下夹着一条空袋子,背上背着筐篓,悄悄地一步步靠近。
阿纳诺斯蒂老爹转过身来看见她们,大声喝道:“嗨!黑脸婆子们走开!怎么?你们要哄抢吗?告诉你们,这里的东西都要一件一件登记造册,然后再有秩序地公平分配给穷人,你们走开,听见没有?”
小学教师从腰上解下铜墨水瓶,展开一张大白纸,准备开始登记。但这时,人们听见仿佛敲击铁桶的声音,接着是杯盘碰撞破碎声,然后厨房里又发出一片锅盘刀叉的巨大嘈杂声。
老康杜马诺利奥举起手杖冲上前去。可是从何处下手呢?
老婆子、男人、孩子像一阵风似的涌进门来,跳窗户、跨篱笆、翻阳台,各显其能,能抢到什么就拿走什么:平底锅、煎锅、床垫、兔子……有几个人把门板和窗户卸下来,背起就走。米米杜也不甘落后,拿走了死者的一双浅口皮鞋,用绳子拴住挂在脖子上,就好像霍顿斯太太骑在他肩膀上,而她的身体部分全然不见,只露着一双鞋……
教书先生皱起眉头,把墨水瓶揣回腰带里,重新叠好白纸,一声不吭,显出尊严被冒犯的神情。
可怜的阿纳诺斯蒂老爹喊叫,哀求,挥舞手杖,“不能这么干,真丢人,死者听得见!”
米米杜问他:“要不要我去把神父找来?”
“什么神父?你这蠢货!”康杜马诺利奥气愤地说,“她是法国人,你没看见她是怎样画十字的吗?用四个手指头,这会被开除出教的!赶紧把她埋掉,别等她发臭让全村人传染上病。”
“她已开始生蛆了,瞧,我向你保证。”米米杜画着十字说。
阿纳诺斯蒂老爹摇晃着小脑袋说:“这有什么奇怪?你这白痴。其实,人一生下来就满身是蛆,只不过看不见罢了。一旦人开始发臭,它们就全从窟窿里钻出来,白白的,跟奶酪里爬出来的蛆一样。”
最初的星星出现,悬挂在天空,像小银铃般颤抖。整个夜空叮当作响。
左巴摘下挂在死者床头的鹦鹉笼。
成了孤儿的鸟蜷缩在角落里,惊恐万状。它看到发生的一切而困惑不解,把头埋进翅膀里缩做一团。当左巴走近,它挺起身子想说话,但左巴向它伸出手。
“别出声,跟我走吧。”他用温柔的声音说。
左巴又弯下身子注视死者。
他看了很久,直到喉咙哽咽。他做了个想弯下身去吻死者的动作,又止住了。
“走吧,听从上帝的安排!”
他拿起鸟笼,走出院子。
“我们走吧!”他挽着我的手,低声说。
他显得平静,但嘴唇在颤抖。
我说:“我们迟早都得走这条路……”
“你真会安慰人,”他解嘲道,“我们走吧。”
“等一等,他们要把她抬走啦,等一等吧……你不待到那时候再走吗?”
“我等。”他把鸟笼放在地上,双手交叉在胸前。
阿纳诺斯蒂和康杜马诺利奥脱了帽子,画着十字从死者的房间里出来。接着是四个耳朵上夹着玫瑰花的小伙子,醉醺醺,欢欢喜喜,每人抬着门板的一角,霍顿斯太太躺在上面。里拉琴手拿着琴跟在他们身后。再后面是十几个带着醉意、嘴里还不停嚼着东西的男人和五六个妇女。他们不是拎着一口锅就是扛着一把椅子。米米杜殿后,脖子上还挂着那双后跟磨掉的浅口皮鞋。
“杀人犯!杀人犯!杀人犯!”他笑着喊。
一阵潮湿的热风吹来,掀起大海的浪涛。里拉琴手举起琴弓,欢快的歌声在夏夜中响起:
“为什么,我的太阳,你消失得这样匆忙?……”
“走吧!”左巴说,“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