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煎熬的等待。外面的混乱似乎一直在持续，能听到隐约的警报声、军队调动的呼啸声、以及各种纷杂的传令和呼喊。整个天界，似乎都被前线崩溃的消息冲击得摇摇欲坠。

我躺在平台上，感受着周围紧绷到极致的气氛，以及体内禁制又一次准时启动、贪婪地抽走新转化力量带来的撕裂痛楚。这一次，抽取的力量似乎格外庞大，仿佛杨戬在重伤之下，更加急迫地需要补充。

他伤得有多重？我混沌的意识里，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是像以前那样可以快速恢复的轻伤，还是……足以动摇他统治根基的重创？

我没有等太久。

数日之后，或许更久，我的时间感依旧混乱，一阵更加压抑、更加沉重的帝威伴随着紊乱的气息，降临在“归墟之地”外围。

是杨戬回来了。

但他没有来核心区。我能感觉到，他的气息直接进入了附近一处戒备森严的疗伤密室。那气息……极其不稳，充满了虚弱、痛苦和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暴戾。往日那煌煌帝威和深不可测的沉稳感消失殆尽，只剩下重伤野兽般的喘息和危险的躁动。

研究院的主管和几名核心仙官被紧急召去见驾。他们去了很久，回来时，个个面如土色，有几个甚至腿脚发软，需要旁人搀扶。从他们极度恐惧、几乎失神的低语中，我听到了只言片语：

“……陛下伤得很重……左臂几乎被虚空法则侵蚀殆尽……”

“……脏腑受创……根基有损……”

“……需要长时间闭关，借助归墟之力和天庭气运疗伤……”

“……陛下……陛下情绪极不稳定……已经处死了两个禀报战损过于详细的将领……”

杨戬的伤势，看来比想象的还要严重。而且，他的精神状态，显然也处于崩溃的边缘。前线惨败，得力古仙接连陨落，自身重伤，他一直以来试图维持的“掌控一切”的假象，被现实狠狠撕碎。

这对我来说，绝非好事。一个受创的、陷入偏执和狂怒的猛兽，往往更加危险，更加不可预测。尤其是对他牢牢掌控的“工具”而言。

果然，接下来的日子里，我能感觉到，连接在我身上的“接口”和禁制，运转模式发生了一些微妙而危险的变化。能量的抽取变得毫无规律，时而极度狂暴，仿佛要将我瞬间抽干；时而又细水长流，却带着一种更加阴冷的、仿佛在试探我承受极限的意味。

研究院也接到了新的、更加严苛的命令，要求他们“不惜任何代价”，在最短时间内，将我身体的“能量转化效率”和“输出稳定性”再提升一个等级，以“确保陛下疗伤和天庭防务的绝对需求”。

这意味着一轮新的、更加残酷的“调整”和“测试”。

我的痛苦，再次升级。

但这一次，外界的剧变并未因此停歇。

杨戬重伤闭关，天庭失去了最强武力和最高决策者。前线崩溃的阴影笼罩着每一个仙神。恐慌在蔓延，压抑已久的矛盾，开始像地火一样，寻找着喷发的裂缝。

起初只是一些细微的迹象。看守我的神将换班时，低声交谈的内容变了，不再仅仅是抱怨差事或讨论前线战事，而是多了些闪烁其词、充满猜忌的话语。

“……听说了吗？北斗司的几位星君，最近走动得很频繁……”

“……哼，陛下刚受伤，有些人就坐不住了……”

“……清源天境的兵马大部分调去稳定前线溃兵和填补防线缺口了，天庭内部的守卫……有点空虚啊。”

“……慎言！你想被禁制碾碎神魂吗？！”

研究院那边也不太平。几位负责不同项目的高级仙官之间，似乎产生了某种分歧和暗流。一次激烈的争吵隐约传来：

“……必须立刻向陛下禀报！载体状态已经接近临界，再强行提升输出，随时可能彻底损毁！”

“……你疯了？现在去打扰陛下疗伤？陛下现在什么状态你不知道？去禀报这个，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那怎么办？看着载体崩溃？到时候陛下怪罪下来，我们全都得死！”

“……或许……可以尝试一些非常规的稳固阵法，虽然风险大，但……”

“……不行！那些阵法需要调用天庭库藏的一些禁忌材料，没有陛下手令，我们无权动用！”

争论无果而终，但紧张和对立的气氛却留了下来。

我能感觉到，禁制对我的抽取，偶尔会出现极其短暂、难以察觉的“凝滞”或“波动”。

这很不正常。杨戬亲自种下的禁制，与他的神魂和天帝权柄紧密相连，本该如臂使指，稳定无比。出现这种情况，要么是他伤势重到影响了禁制的精细操控，要么……是外部有什么力量，在极其隐蔽地干扰禁制的运转？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种压抑的、充满了猜忌和危险暗流的气氛，持续了大约……可能是十几天，也可能更短。

然后，变故终于爆发。

那是一个没有任何预兆的夜晚。突然之间，剧烈的爆炸声、法宝对撞的轰鸣声、喊杀声、惨叫声，如同沸腾的潮水，从“归墟之地”外部，乃至更遥远的天庭各处，骤然响起！

战斗！大规模的战斗！在天庭内部爆发了！

核心区的守卫神将立刻高度戒备，刀剑出鞘，阵法全开，将平台区域团团护住。研究院的仙官们也惊慌失措，有人想启动紧急传送阵离开，却发现空间已经被封锁。

“怎么回事？！”

“有人造反？！”

“是哪些混蛋？！”

“快！向陛下发出警报！”

但警报似乎已经发不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