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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绪激荡下有些模糊的控诉,将最核心、最残酷的问题,赤裸裸地摆在了台面上。
赤燎浑身一震,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种灰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像是被那双冰冷的、带着笑意的眼睛扼住了喉咙。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得更加厉害,额头上,竟然真的沁出了一层细密的、阴气凝聚而成的“汗珠”,在森罗殿幽冷的光线下,闪着微弱而诡异的光。
他欲言又止,那副模样,痛苦、挣扎,却又被某种更大的恐惧和最后一丝对“或许是自己猜错了”的渺茫希望拉扯着,迟迟不敢,或者说,不愿吐出那个最致命的判断。
就在这僵持的、令人心脏都要停止跳动的时刻,我的目光,越过了几乎要站不稳的赤燎,落在了他侧方,一直沉默伫立的厉魄身上。
厉魄的状态不对。
非常不对。
他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但他那高大魁梧、惯常在千军万马前也岿然不动的身躯,此刻却绷得像一张拉满到极限的弓,细微的颤抖正从他紧握的双拳,蔓延到宽阔的肩膀。他不是在害怕赤燎的质问,他是在害怕……我的目光。
他在恐惧。在为赤燎恐惧,也在为自己接下来可能面对的事情恐惧。
更重要的是,赤燎刚才那番话里,虽然情绪激动,逻辑略显跳跃,但指向性太明确了。他对“抛弃”的恐惧,并非空穴来风,也并非仅仅源于对这次特殊军令的疑虑。那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已经窥见了部分真相、却又不愿相信的绝望。
而能让他窥见真相的缝隙,只可能来自极少数知情人。
我的目光在厉魄那微微颤抖的肩膀上停留了一息,心中的了然如同冰冷的墨汁在宣纸上晕开。
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了。
“厉魄。”我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让殿中每个人都心头一跳。
厉魄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那双惯常沉稳锐利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慌乱、愧疚,以及一种“终于来了”的认命感。
“滚过来。”我吐出三个字,语调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冰冷的寒意。
厉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能吐出。他艰难地迈开脚步,那步伐沉重得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又像是背负着万钧山岳。他从赤燎身侧走过,没有看赤燎一眼,但紧绷的侧脸线条,显示他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他一步一步,走到帝座之下的高阶前,停住,然后,深深垂下了头。
我缓缓从帝座上站起身来。
玄黑帝袍曳地,随着我的动作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我走下了一层台阶,居高临下地站在厉魄面前。这个高度,足以让我清晰地看到他发顶,看到他因为紧绷而显得异常僵硬的脖颈。
我没有立刻发问,只是用目光静静地笼罩着他。这种沉默的注视,比任何叱骂都更让人难熬。
厉魄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额头也见了“汗”。
过了片刻,我才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如锤:
“厉魄,告诉朕。”
我微微俯身,靠近他一些,压低了声音,却让那冰冷的质感更加直接地刺入他的耳膜。
“是不是你,把你自己猜到的东西……透露了一些,给赤燎?”
这句话问出,整个森罗殿的空气仿佛瞬间被冻结成了万载玄冰。
夜枭猛地抬头看向厉魄,面具孔洞后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赤燎则豁然转头,死死盯住厉魄的背影,他脸上的痛苦和挣扎,瞬间被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取代——是了,果然……果然有人告诉了他什么,或者说,印证了他那可怕的猜想!
厉魄的身体晃了一下,似乎要站立不稳。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一片灰败的坦然。
他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是……陛下。”他的声音干哑得如同破旧风箱,“末将……有罪。”
他承认了。
就这么干脆地承认了。
我没有立刻暴怒,只是那平静的目光,一点点变得幽深,如同酝酿着风暴的渊海。我抬起手,不是要打他,而是重重地、一下一下地,拍在他的肩膀上。
啪。啪。啪。
每一下都沉稳有力,拍在厉魄的肩甲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也仿佛拍在殿内每个人的心头。
“好,好,好。”我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甚至又浮现出一丝奇异的笑容,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刺骨的冷冽,“朕没想到……厉魄,你还真是个帅才。不止能打仗,这揣摩上意、洞察先机、甚至……还敢私下串联、动摇军心的本事,也不小啊。”
我的语气听起来甚至有点像调侃,但其中的锋芒,让厉魄的头垂得更低。
“看来,朕早就该把镇狱那大元帅的头衔给摘了,然后安在你头上,把这地府军方第一人的实权,真真切切地交到你手上。是不是?”
我继续说着,脚步开始缓缓地、在厉魄面前左右踱步。帝袍的下摆随着我的移动,在冰冷的石阶上拂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厉魄闻言,身体颤抖得更厉害,连忙拱手,声音带着惶恐:“陛下!末将不敢!末将万万不敢有此妄念!末将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我停下脚步,侧头看他,打断了他的辩解,“只是于心不忍?只是顾念旧情?只是觉得……赤燎是你一手提拔上来的爱将,不该死得不明不白?还是觉得,朕的计划……太过冷酷?”
我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质问都像鞭子一样抽打过去。
厉魄无言以对,只能将头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