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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头,迎上杨戬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同情,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像结了冰的湖面,映不出任何情绪。
我喉咙动了动,发出一声更响的、带着血沫的咳嗽,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旁边一名神将下意识想上前搀扶,被杨戬一个极淡的眼神制止了。
我必须表现得足够虚弱,足够凄惨,但骨子里还得留着那股属于“幽冥大帝”的、哪怕濒死也不该彻底磨灭的硬气。这中间的度,要拿捏得恰到好处。
“是……好久不见。” 我开口,声音嘶哑破碎,像破风箱在拉扯,“真君……别来无恙。”
杨戬没有回应这句客套,他的目光在我脸上、身上、尤其是那身破烂染血的衣物和紊乱的气息上停留片刻,然后缓缓移开,似乎对这副惨状并不十分在意。
“看来,幽冥大帝的日子,不太好过。”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嘲讽还是陈述,“说说吧,何事值得你拖着这副残躯,硬闯南天门,非要见我?”
硬闯南天门。这个词用得微妙,既点出了我的狼狈和不合规矩,又暗示了他对此事态度的保留——我不是被“请”来的,是“闯”来的。
我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积蓄力气,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才艰难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悲愤和……一丝后怕的颤抖。
“冥界……没了。” 我说出这四个字,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大殿里,异常清晰。
殿内两侧站立的神将文官,有几人的呼吸微微一顿,但没人出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在我身上。
杨戬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哦?没了?如何没的?被虚空彻底吞噬了?还是……你李安如守不住自家基业,败亡了?”
他的问题直接而尖锐,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我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像是被戳中了痛处,眼中闪过一丝屈辱和痛苦,但很快又被更深沉的恨意取代。
“若只是败于虚空……我李安如认栽!” 我声音提高了一些,因为激动又咳了起来,咳得弯下腰,好一会儿才勉强止住,抬起头时,眼睛有些发红,“可……毁我冥界,灭我人间根基的,不是虚空!是……背信弃义、包藏祸心的秃驴!”
“秃驴”二字一出,殿内气氛陡然一变。
几名文官模样的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而神将们则目光一凝,气息更加凌厉。西天与天庭目前还是名义上的盟友,如此直接的辱骂,极其敏感。
杨戬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反应,不是惊讶,更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他微微抬手,示意我继续,同时目光扫过两侧,那目光中的冷意让所有窃窃私语的可能都消弭于无形。
“说清楚。” 他只给了三个字。
我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开始讲述,语速时快时慢,声音时而激动,时而虚弱,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和喘息,将一个“劫后余生者”的悲愤、恐惧、不甘,演绎得淋漓尽致。
“大约……七八日前,天界时间。” 我以这个模糊的时间点开头,“西天突然遣密使至我酆都,声称有要事相商,关乎三界存亡,尤其是应对虚空之法。彼时,冥界虽暂稳,但虚空侵蚀的威胁从未远离,我……不敢怠慢。”
“密使乃地藏残部,一名号‘慧难’的罗汉。他带来一卷古老的梵文金册,声称是西天秘藏,记载了一种上古逆阵,名为‘彼岸莲台’。此阵……可强行割裂一方世界与天道的联系,将其‘剥离’出去,形成独立的内循环净土,从而彻底隔绝虚空侵蚀。”
我注意到,当我说出“彼岸莲台”和“割裂世界”时,杨戬的眼神微微凝了一瞬,殿下几名文官更是脸色微变。显然,他们并非对此毫无概念,或许……我留下的“线索”和他们的内部情报,已经让他们对西天的秘密计划有所耳闻。
我心中冷笑,脸上却更显痛苦与悔恨:“我起初不信,此等逆天阵法,闻所未闻。但那慧难言之凿凿,并出示了部分阵图残卷,其中能量运转之理,确与我冥界某些古老禁忌记载有相通之处……加之,西天承诺,若冥界愿提供部分‘本源阴魂’作为阵法初启的锚点与引信,他们愿共享此阵,助我冥界也剥离出去,共避虚空大劫。”
“本源阴魂……” 杨戬重复了一句,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 我惨笑,“便是以特定方式炼化、携带一方世界根本印记的阴魂。所需数量……极其庞大。慧难说,西天已暗中筹备多年,跟天庭合作在人间施行‘人格替换’,以及用他们的佛教信徒汲取生魂,炼化出了足够佛国剥离所需的‘阳世本源’。如今只差‘阴世本源’,即可启动大阵。而冥界,恰好拥有最庞大的阴魂基数……”
我停顿,剧烈喘息,仿佛回忆起当时抉择的痛苦。
“我……我动摇了。” 我低下头,声音变得沙哑,“冥界儿郎,与虚空血战,死伤无数。苏雅她……也因虚空侵蚀而……若真有法可一劳永逸,让冥界永绝后患……我承认,我起了贪念,侥幸之心。”
“所以,你答应了?” 杨戬问。
“没有立刻答应。” 我摇头,“兹事体大,我提出需先验证阵法局部,并要西天提供更多关于人间‘本源’的佐证。慧难同意了,约定了三日后,于两界边缘一处隐秘空间进行初步‘接引’测试。”
我抬起头,眼中血丝更密,混杂着刻骨的恨意:“三日后,我如约而至,只带了黑疫使及少量精锐。西天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