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

我自然是一番谦逊，表示自己只是“走投无路”、“仰慕真君威名”云云。

李靖也不深究，话锋一转，开始跟我聊起了天庭的风物、典故，他对各类礼仪规制、上古秘闻如数家珍，谈吐风趣，见识广博。我则扮演好一个“虚心聆听的后辈”角色，适时提问，恰到好处地附和，气氛倒也十分融洽。

这一聊，就从早上聊到了午后。李靖兴致很高，留我用膳。宴席设在一处水榭之中，虽不似天宫大宴那般奢华，但菜品精致，酒水醇香，侍宴的仙娥也训练有素，显然用了心思。

席间，李靖的话渐渐多了起来，话题也不知不觉间，转到了他的“家事”上。

他先是感慨了一番“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然后便长吁短叹，说起了哪吒。

“逆子啊！”李靖抿了一口酒，摇头叹息，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沉痛，“当年陈塘关之事，虽是他年幼冲动，但终究是犯下大错。本王……我虽心痛，但天条森严，不得不秉公处置。本以为他经此一劫，能有所悔悟，谁知……唉！”

他放下酒杯，眼神复杂：“他如今是越发悖逆了！不念君恩，不恤父情，一心只知跟着那杨戬……咳，跟着二郎真君，做些激进冒险之事！说什么变革，说什么强权，实则是目无尊上，罔顾伦常！此次讨伐西天，本是伸张天庭正义，他却因一己私怨，罔顾大局，留守后方，借酒浇愁，成何体统！简直是……丢尽了我李家的脸面！”

李靖这番话，说得是痛心疾首，情真意切。我一边低头吃菜（味道确实不错），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装，继续装！你儿子跟杨戬混得风生水起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跳出来骂他“悖逆”？现在哪吒被杨戬冷落、心生怨怼，你这当爹的倒跑出来大义灭亲、划清界限了？这政治嗅觉，这表演功力，不愧是老牌天王！

但我面上自然是另一副样子。我放下筷子，露出“感同身受”的同情表情，劝慰道：“天王息怒。三太子……性情刚烈，或许是一时想不开。父子之间，血脉相连，哪有隔夜仇呢？假以时日，三太子必定能明白天王的一片苦心。”

“苦心？他若能明白一分，我便是立刻陨落，也心甘了！”李靖又叹了口气，给我夹了一筷子菜，“李副使，你是不知，这逆子如今是油盐不进！前几日，玉帝陛下还特意问起他，言语间多有惋惜，说他本是栋梁之材，奈何……走岔了路。陛下仁厚，还让我这个做父亲的多加劝导。可我……我如何劝导？他现在眼里哪还有我这个父亲？他眼里只有杨戬！只有他那所谓的‘大业’！”

哦？玉帝还特意问起哪吒？言语惋惜？我心中一动。这信息量不小。玉帝这是在向李靖，或者说通过李靖，向外界释放对哪吒的“关怀”信号？还是在暗示什么？

我一边附和着李靖，痛心哪吒的“不肖”，一边暗暗琢磨。李靖今天这顿饭，这通抱怨，恐怕也不仅仅是发牢骚那么简单。他是在向我，这个“新近靠拢”杨戬阵营、又似乎与哪吒有些“接触”的人，传递几个信息：第一，他和哪吒关系极差，政治立场对立。第二，玉帝对哪吒“走错路”表示惋惜。第三，他李靖作为父亲，“很无奈”，“很痛心”。

这背后意味着什么？鸽派可能已经注意到了哪吒与杨戬之间出现的裂痕？他们在观察，在等待，甚至……可能已经在尝试接触、拉拢哪吒？李靖今天提这些，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是想通过我这个“中间人”（虽然我自己都不信），向哪吒传递某种橄榄枝？还是单纯想给我加深“哪吒是个麻烦”的印象，让我离他远点？

宴席在一种看似“推心置腹”实则各怀鬼胎的气氛中结束了。李靖热情未减，又拉着我品了会儿茶，聊了些炼器、养生的闲话，临别时还再三叮嘱，让我有空常来，并约好明日再来府上品茶论道。

我自然是满口答应，千恩万谢地告辞。

回到清寂阁，夜已深。我独自坐在静室，没有点灯，只有窗外微弱的天光透入。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日与李靖会面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

李靖这个老滑头，对我这个在天庭共识里标准的“丧家之犬”、“杨戬走狗”，表现得如此客气，如此“推心置腹”，绝不仅仅是因为玉帝召见过我。他，或者说他代表的鸽派势力，确实在试图拉拢我，或者至少，稳住我。

而他席间不断提及哪吒，抱怨哪吒的“悖逆”，提及玉帝的“惋惜”，这更不可能是单纯的家长里短。

一个清晰的判断逐渐成型：鸽派已经知道了哪吒与杨戬之间出现了严重问题。他们不仅在观察，很可能已经在制定计划，试图拉拢哪吒！李靖今天的言行，就是一种试探和铺垫！他可能想通过我向哪吒递话，也可能是在为日后可能的接触制造舆论和情感基础——你看，你爹我都为你操碎了心，陛下也还记得你，回头是岸吧。

“呵……”黑暗中，我端起早已冷掉的茶水，抿了一口，冰冷的液体滑入喉咙，却让我觉得有些畅快。

鸽派想拉拢哪吒？

好啊。太好了。

这不正是我需要的吗？

我的计划，那个在心底盘桓已久、需要精心布局才能实现的“嫁祸”计划，最关键的一环，就是让哪吒与鸽派产生“接触”，或者至少，让所有人（尤其是杨戬）相信他们产生了接触。

原本我还需要费心去引导、去创造机会。现在倒好，鸽派自己动了这个心思，李靖这个老父亲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