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已过五十十余合，成均渐感臂力不支，旧伤引起隐隐作痛，曹变蛟亦额头见汗，却愈战愈勇。忽见曹变蛟卖个破绽，槊尖佯刺马腹，成均急提槊格挡，曹变蛟却陡然变刺为扫，槊杆横扫其肩侧，力道拿捏得极准，只轻轻一带便收势勒马，朗声道：“承让！”

成均勒马稳住身形，肩头微麻，当即拱手大笑：“曹将军技高一筹，某心服口服！”

曹变蛟亦回礼，目光中满是惺惺相惜：“成大哥槊法扎实，若在沙场，定是一员破敌猛将！”

场外围观诸将早已看得热血沸腾，此刻齐声喝彩，声震四野，帐前酒香战意，交融得愈发浓烈。

“敢问成大哥，肩部是否曾受过旧伤？”

曹变蛟勒住马缰，目光落在成均抬手时微沉的右肩，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追问。

成均闻言脸色微滞，随即眉宇间漫开几分难色，抬手揉了揉右肩旧患处，声音沉了些：“萨尔浒那一战挨了建奴一下，当时只顾着拼杀没当回事，当时又没条件养好，后来天阴下雨就疼，落下根了。”

“萨尔浒”三字入耳，曹变蛟神色骤然一凛，当即双手拇指扣住马槊杆，余指抱拳，腰背挺直在马背上躬身行了个标准的军中大礼，声线郑重：“曹某参见前辈！”萨尔浒血战，大明将士浴血拼杀，能从那尸山血海里活下来的，皆是军中豪杰，值得他躬身敬重。

成均这些年在护国军惯行举手礼，见曹变蛟这般郑重，也收起了方才的散漫，脊背绷直，右手利落举至眉骨处，指尖绷直，行的是护国军那套简洁却庄重的军礼，神色严肃回礼。

曹变蛟心中好奇，勒马凑近半步问道：“成兄，往日见你们护国军将士行礼，皆是这般模样，倒和咱们军中常礼不同，莫非这里头有什么讲究？”

成均放下手臂，语气带着几分对张好古的信服：“这是当初张大人初建护国军时定下的军礼，他说旧礼繁琐，行军作战时多有不便，这般敬礼既显军人风骨，又庄重得体，最是简单易行，军中上下一教便会。”

“哦？竟是张大人亲定的军礼！”曹变蛟眼睛一亮，细细回想方才那敬礼姿态，忍不住抬手竖了个大拇指，赞叹道，“高！实在是高！看着简单，右手高举无寸铁，是示对方以无防，姿态又挺拔有力，武人血性尽显，便是外行人见了，也知是军中礼节，比那些繁文缛节实用多了！”

听得曹变蛟夸赞张好古，成均脸上顿时多了几分喜色，语气里满是自豪：“这不过是皮毛罢了，张大人在练军上的本事，才是真无人能及，便是锦衣卫的洛大人，也曾向张大人讨教练兵之法呢？更是派出人员跟着护国军操练。”

曹变蛟本就对治军练兵极为上心，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兴致，身子微微前倾：“哦？竟有此事？成兄快说来听听！”

成均笑着抬手指向不远处士兵围坐的空地：“曹将军且看，你能不能一眼辨出护国军的弟兄？”

曹变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目光扫过场中一众士兵，瞬间便分出了泾渭。只见那边一群将士皆是盘腿而坐，脊背挺得笔直，如标枪般端正，坐姿划一，便是随意坐着，也透着股纪律严明的精气神，身上军装更是熨帖整齐，衣扣扣合严密，半分褶皱凌乱也无——那必是护国军无疑。

再看一旁自己带来的秦军，还有别处来的西军将士，早已没了军中模样，东倒西歪地倚着兵器，三三两两聚作一团，不少人喝得面红耳赤，嫌燥热便解开衣襟，袒胸露乳，还拍着肚皮吹嘘气力，这大冬天也不嫌冷，有的衣甲歪斜，鞋袜散乱，有的更是脱了靴子，也不嫌脚臭。与护国军那边的规整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曹变蛟骤然想起方才众人入场时的光景，秦军、西军将士皆是一路喧闹，一窝蜂地涌进场中，争抢酒肉，乱作一团；唯有那支身着青绿色军装的队伍，列队而来，步伐齐整，鸦雀无声，在队官一声声口令下，列队、整队、落座，动作划一，便是面对案上酒肉，也无一人争抢，皆是端坐静待队官分食，那份从容规整，分明是千锤百炼练出来的精兵气度。当时他便暗自心惊，此刻想来，那正是护国军。

一念及此，曹变蛟心中对张好古的敬佩又添了几分。他很小就跟着叔父曹文诏从军，深知“令行禁止”四字说来容易，做起来难如登天，大明如今的军队，能做到进退有度已是难得，可护国军这般坐立行止皆有章法，便是饮酒休憩也不散乱，这份纪律性，比传闻中的戚家军还要更胜一筹。

曹变蛟越想越心折，只觉护国军治军之法必有大妙，更想与成均这些护国军将领深交，讨教一二。他当即翻身下马，动作利落，上前一把拉住成均的手腕，语气热切：“成兄，咱们下马细说！”

成均也不推辞，两人手拉手往营地案几旁走去，身后亲兵见状皆是含笑退让。二人落座后，营中众将也纷纷围拢过来，有人添酒，有人递肉，众人围坐一桌，笑语晏晏，觥筹交错间，倒比往日军营聚饮多了几分融洽。

“请，各位袍泽！”曹变蛟端起粗瓷酒杯，杯沿相碰发出清脆声响，目光扫过帐内一众将士，语气豪迈恳切。成均见状亦抬手举杯，杯身微倾与众人相和，朗声道：“千岁！”

话音落，满座将士皆仰头饮尽，酒水入喉辛辣滚烫，不少人畅快地抹了把嘴角，帐内气氛愈发热络。曹变蛟将空杯顿在案上，目光落向成均，神色坦诚：“成兄，说句心里话，你这身功夫定然在我之上，若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