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代一琢磨：“这么晚了，都六七点钟了，咱哥仨先别回家，找个酒店住下再说。”

仨人找了家酒店凑活一宿，加代问徐远刚：“远刚，你还回顺义不？”

徐远刚摇摇头：“哥，我那儿也没啥亲戚了，不回了，就跟着你待几天。”

就这么着，徐远刚没走，哥仨挤在酒店睡了一宿。

第二天凌晨五六点，加代他爸还没起呢，哥仨打了辆出租车就往东城老家赶。

出租车往胡同里开，加代扒着窗户瞅，嘴里不停念叨：“哎呦我操，那是我六婶儿！”又指给左帅看，“看见没？那是我三大爷，正遛狗呢！”

车子“吱啦”一声停在自家门口——还是老样子，大门紧锁。

哥仨拎着大包小包下车，加代“咣咣咣”使劲砸门。

里屋传来他爸的吼声，光个大膀子、穿条大裤衩就出来了：“操他奶奶的，谁这么早敲门？收电费的也没这么积极！”

门一打开，加代拎着两兜子东西站在门口，身后徐远刚和左帅也都抱着礼品。

加代一瞅他爸那满头白发，手里的东西“啪嗒”掉在地上。

他爸也愣了，足足十秒钟没说话，然后俩人同时喊出声——

“爸！”

“儿子！”

爷俩“啪”地抱在一起，眼泪都下来了。

左帅和徐远刚赶紧上前：“叔叔好！”

“这俩是？”他爸擦着眼泪问。

“我在深圳的兄弟，过命的交情！”加代说。

“快进屋！快进屋！”他爸拽着仨人往屋里让，农村人好客，把东西全摆到大炕上，“买这些干啥？乱花钱！”

“爸，我挣钱了！”加代拍着胸脯，“这些给你，还有七大姑八大姨的，都给他们分一分！”

“饿不？咱整点吃的？”他爸刚要张罗，加代就说：“我都买好食材了，让左帅和远刚露一手。”

饭菜做好，爷四个围坐在一起喝酒，他爸越瞅加代越稀罕：“穿西装就是精神！”

喝到半截，他爸突然叹气：“儿子，你跟戈登联系没？”

“没啊，我走一年半，谁也没联系。”加代纳闷，“咋了？”

他爸脸一沉：“你走以后，宝钢三天两头来堵我，给我都找懵了！”

“戈登为了你，把自己饭店都兑了，兑了四万，又借了一万一，一共五万一千块钱赔给宝钢，这事儿才算平了。”他爸呷了口酒，“这孩子每月还给我送两百块钱，我问他图啥，他说‘交的是加代这个人，他回不回来都得把事儿摆了’。”

加代听到这儿，眼泪“刷刷”往下掉，左帅和徐远刚也感慨：“哥，这哥们儿值得交一辈子！”

“吃完饭我就找他去！”加代抹掉眼泪，“爸，你有他电话没？”

他爸翻出个小电话本，把号码抄给加代。加代掏出大哥大，他爸都看愣了：“这玩意儿没线也能打电话？”

下午，加代跟他爸打了招呼：“爸，我们找戈登和哥们儿吃饭去，你在家歇着。”

“别惹祸啊！”他爸反复叮嘱。

加代拿着电话就拨了过去，这会儿戈登早把饭店兑了，在东城东来顺旁边开了家小催债公司，养了几个兄弟，在当地也小有名气。

“喂，是戈登不？”

“你谁啊？”戈登的声音挺冲。

“你别管我是谁，在哪呢？”

“操，我在催债公司呢！有屁快放，没事就撂！”戈登不耐烦了，“要催债就来现场说！”

“你挺牛逼啊戈登！”加代故意逗他，“我找你去，你敢不敢等？”

“卧槽，你不来就是孙子！”戈登吼道，“东来顺旁边，我这催债公司，赶紧的！”

“啪”的一声，电话挂了。

戈登挂了电话就喊：“都给我准备好！把棒子、刀都拿出来！不知道哪个不长眼的装相儿，一会儿来了就给我往死里砍！”

兄弟们齐声应着，抄起家伙等着。

这边加代仨人打出租车往过赶，路过一家银行，加代对徐远刚说：“去取20万出来。”

91年的20万，在北京都能买套小四合院了，徐远刚赶紧跑进去取。

取完钱，加代说：“远刚，你先进去探探路，别露馅。”

徐远刚穿着西装，推门就进：“谁叫戈登？”

戈登喊了声：“虎子，给我砍他！”

一帮人拎着家伙就冲上来，徐远刚骂了句“操你妈的”，转身就跑。

他刚跑出门口，就瞅见加代和左帅站在那儿。

屋里的人追出来，举着刀就喊：“砍死你个逼养的！”

可一瞅见加代，刀“哐当”就掉地上了。

“加……加代？”戈登眼睛都直了。

“咋的？要砍死我啊？”加代笑着说。

“哎呦我的妈呀！”戈登扑上来，俩人抱在一起，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你咋回来了？”戈登拍着加代的背，“快进屋！快进屋！”

兄弟们也都懵了，这才知道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自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