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芽群山啊，我小时候还爬过，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赤龙城的晨光刚漫过城墙，洪乔就背着行囊出了城。他刚从青云宗回来，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就被父亲洪明叫到了书房。父亲的脸色凝重，将一叠卷宗推到他面前——近一个月，已有三波巴蜀商会的商队在赤龙城外的荒郊消失，连人带货物都没留下半点痕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乔儿，这事蹊跷得很，官府查了半个月没头绪，你去一趟吧。”洪明的声音带着疲惫，“小心点，实在查不到就回来，别逞强。”

洪乔握紧了卷宗，点了点头。他知道父亲的顾虑，最近南域不太平，赤阳观的邪祟还没解决，又出了商队失踪的事，人心惶惶。他背上父亲给的防身符箓和一柄短剑，骑着一匹枣红马，朝着城外荒郊驶去。

荒郊的风带着枯草的萧瑟，地面上散落着零星的马蹄印和车辙，显然是商队经过的痕迹。洪乔顺着痕迹往前走，越走越偏僻，周围的树木渐渐变得扭曲，枝干像枯瘦的手指，指向灰蒙蒙的天空。他勒住马，拿出卷宗里的地图比对，发现商队消失的最后地点，就在前面的岔路口。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咳嗽声传来，断断续续，像是从路边的枯草堆里发出的。洪乔警惕地拔出短剑，翻身下马，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

拨开齐腰的枯草，洪乔愣住了。枯草堆里躺着一个人，瘦得只剩皮包骨，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沾满了污泥和血迹，正是之前在拍卖行被打跑的赵不凡。

“赵不凡？”洪乔皱了皱眉，他记得赵不凡之前虽然狼狈，但也不至于瘦成这副模样。

赵不凡缓缓睁开眼睛，眼神空洞，没有任何情绪，像一潭死水。他看了洪乔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因为虚弱，刚抬起一点身子就又倒了下去。

“你怎么会在这里？”洪乔收起短剑，递过去一个水囊。他虽然不喜欢赵不凡之前的所作所为，但见他这副惨状，也不忍心不管。

赵不凡接过水囊，拧开盖子，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浸湿了胸前的破衣服。喝了半囊水，他才缓过劲来，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商队……是被强盗劫走的。”

洪乔眼睛一亮，连忙问道：“强盗？在哪里？你看到了？”

“龙芽群山。”赵不凡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他们把人和货物都卷进了龙芽群山，我侥幸逃了出来。”

龙芽群山？洪乔心里咯噔一下。他听过这个地方，那是上古大妖龙邪的陨落之处，山形诡异，外围一圈山脊环绕，中间凸起一个像嫩芽一样的山峰，因此得名。传闻说，那“嫩芽”是龙邪的精元所化，一旦长成大树，龙邪就会归来，届时将生灵涂炭。所以很少有修士敢靠近那里。

“你为什么会在那里？”洪乔怀疑地看着赵不凡，他实在想不通，赵不凡怎么会出现在龙芽群山附近。

赵不凡没有回答，只是空洞地看着前方：“我要去龙芽群山。”

“你去那里干什么？”洪乔追问。

“排除除、排除异己。”赵不凡的回答一卡一卡的，都有点像是过时的墨家机关了，然后他又像是察觉到什么，重新说了一遍。

“排除异己。”

这次他说的很流利，但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洪乔皱了皱眉，觉得赵不凡很不对劲。他记得之前的赵不凡虽然冲动、爱逞强，但眼神里有情绪，而现在的赵不凡，眼神空洞，语气冷漠，像个没有灵魂的傀儡。他突然想起之前在拍卖行，赵不凡被打跑时的惨状，难道是受了什么刺激，失了心智？

不管怎样，赵不凡是目前唯一知道商队下落的人。洪乔咬了咬牙，决定和他一起去龙芽群山：“我要去调查商队失踪的事，正好和你同路。”

赵不凡没有反对，只是挣扎着从枯草堆里爬起来，踉踉跄跄地朝着龙芽群山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很僵硬，像个提线木偶，身上的骨头硌得衣服都变了形。洪乔见状，从行囊里拿出一块干粮递给他：“先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赵不凡接过干粮，机械地啃了起来，动作很慢，像是不知道怎么咀嚼。洪乔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越发觉得怪异，但也没再多问，牵着马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周围的景象越来越诡异。地面上的泥土变成了暗红色，像是凝固的血液，树木的枝干上缠着黑色的藤蔓，藤蔓上长着像眼睛一样的花苞，正死死地盯着他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让人闻之欲呕。

“小心，在左边四十五度，预测到袭击。”赵不凡突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洪乔刚想追问，就感觉到一阵冷风从侧面袭来。他连忙侧身躲避，只见一道透明的影子从他身边掠过，手里拿着一把闪烁着寒光的弯刀，正是赵不凡所说的强盗！

这强盗竟然是隐形的！洪乔心里一惊，连忙拔出短剑，警惕地环顾四周。周围静悄悄的，除了他们的脚步声，什么声音都没有，但他能感觉到，有好几道视线正落在他们身上。

“这些强盗会隐形，靠气味追踪。”赵不凡的声音响起，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奇怪的纸包，打开后，里面是一些黑色的粉末，“撒在身上，能掩盖气味。”

洪乔没有犹豫，接过布包，将粉末撒在自己和马身上。赵不凡也撒了一些，做完这一切，他就站在原地，闭上眼睛，像是在感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