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洛心中触动，点了点头：“那就好，把技术练得更精，收入还能提高。家里安顿好了，工作才能更安心。”

离开缝制车间，他们又来到了园区的“宝妈灵活就业车间”。这里主要承接一些手工穿珠、饰品组装、数据线整理等对场地和设备要求不高的工序，工作时间相对灵活，计件付酬，特别适合需要照顾年幼孩子、无法适应固定流水线作业的妇女。

车间里气氛更轻松一些，几十位女工围坐在长条桌旁，一边手上飞快地操作，一边低声聊着家常，不时传来轻轻的笑声。看到杨洛一行进来，大家好奇地张望，但并不拘谨。

杨洛问一位正在给一串手链穿结尾扣的年轻母亲：“在这里做，时间能自己安排？”

“能的，领导。”年轻母亲笑着说，“计件的，活拿回家做也行。我家娃才两岁，离不开人。我早上送完大的上幼儿园，就把小的带过来，这边有专门的儿童活动区，有志愿者帮忙看着。我做一会儿工，抬头就能看见他，心里特别定。一个月挣个两千来块钱，贴补家用，还能顾上娃，比光闲着强多了。”

县委书记张富民补充道：“这个灵活就业车间是我们和入驻企业共同探索的模式，很受社区‘宝妈’们的欢迎。既解决了企业部分非核心工序的外包需求，降低了成本，又为无法全职工作的妇女提供了增收渠道，还间接促进了社区婴幼儿照看服务的提升，一举多得。”

随后，杨洛在园区管委会的会议室，与十多位来自不同企业、不同岗位的返乡就业员工代表进行了座谈。代表们有男有女，有二十岁的年轻技工，也有四十多岁的管理骨干。大家发言比一年前在威宁时更加放松，谈的内容也更为具体和深入。

一位曾在福建电子厂担任线长的男工说：“回来大半年了，现在在电子配件厂当组长。收入比外面当线长时少一点，但管理压力小，离家近。厂里挺重视我们这些有外面经验的，经常让我们给新工人做培训。感觉自己的经验在家乡用上了，有价值。”

一位在浙江从事过电商的年轻女孩说：“我在园区的服装厂做电商客服，兼着帮忙运营企业的网店。咱们毕节的工人做出来的衣服质量挺好的，就是品牌知名度不高。我觉得不光要引进企业，将来要是能培育几个我们自己的服装品牌就更好了。”

大家也反映了一些新的诉求：希望园区能开通直达县城的公交专线，方便休息日出行；希望社区学校的师资力量能再强一些；希望有更多针对在岗职工的技能提升培训，比如服装设计、电商运营、质量管理等中高端课程；还有的提到，园区生活配套如银行网点、理发店、更丰富的餐饮选择等还需要完善。

杨洛认真听着，不时与身旁的张富民及县人社局、教育局、交通局的负责人低声交流。他感到欣慰，因为工人们谈论的不再是“能不能回来”的基本问题，而是“如何发展得更好”的进阶需求。这本身就是“回流工程”取得实质性进展的标志。

座谈会后，杨洛听取了纳雍县关于就业巩固提升工作的专题汇报。一组数据令人印象深刻：截至今年六月底，纳雍县通过招商引资、扶持本土创业、开发公益性岗位等多渠道，累计新增就业岗位超过2.3万个；全县外出务工人员总数较去年同期下降8.5%，而本地新增就业人数上升了15.2%；尤为关键的是，全县义务教育阶段留守儿童数量，较去年同期下降了惊人的67%。数据背后，是一个个家庭的重新团聚，是曾经空心的乡村和社区重新焕发的活力。

“就业巩固提升，巩固是关键，提升是方向。”杨洛在总结时强调，“纳雍的探索，特别是珙桐街道这种‘以产促搬、以就业稳社区’的模式，值得好好总结。它告诉我们，让群众‘回得来’只是第一步，‘留得住’需要扎实的产业支撑和合理的收入保障，‘过得好’则需要精细化的社会服务和持续的发展机会供给。”

他看向在座的县乡干部：“接下来，要在‘提升’上下功夫。第一，就业质量要提升。不能满足于有活干，要推动普通工人向技能工人、管理人才转变。要和企业加强合作，定制开发中高级技能培训课程，打通职业晋升通道。第二，产业层次要提升。在巩固劳动密集型产业的同时，要着眼长远，积极引进和培育一些技术含量更高、附加值更大的产业环节，为返乡人员中的能人、技术骨干提供更广阔的舞台。第三，服务配套要提升。大家刚才提到的交通、教育、医疗、生活服务等需求，就是下一步要重点解决的问题清单。要像绣花一样精细地完善园区和社区的综合服务功能，打造真正的‘宜居宜业’环境。第四，内生动力要提升。要鼓励和支持有想法、有能力的返乡人员自主创业，在资金、场地、技术上给予扶持，培育一批‘归雁’领头的本土企业和小微经济体。”

他特意提到了那位想做本土服装品牌的年轻女孩的想法：“这种品牌意识非常宝贵！我们搞‘特色农业品牌创建攻坚战’，工业消费品同样需要品牌。相关部门可以研究一下，如何整合资源，帮助有潜力的企业和产品打造区域品牌，让‘毕节制造’随着我们务工人员的精湛技艺和奋斗故事，一起走向更广阔的市场。”

调研结束，离开园区时已是傍晚。夕阳的余晖给整齐的厂房和远处的安置楼房披上一层温暖的金色。下班的工人们说笑着从各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