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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生间:“先去洗把脸,暖和一下。菜还是热的。”
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拥抱,没有过多的寒暄,就像寻常家庭周末孩子从学校回家一样自然。杨思洛放下简单的背包,洗干净手脸,坐到小小的饭桌旁。父女俩相对而坐,开始吃饭。
“学校那边还习惯吗?”杨洛夹了一筷子青菜到女儿碗里,问道。
“还行。就是冷,晚上睡觉盖两床被子。学生们很朴实,就是基础比较弱。”杨思洛低头吃饭,语气平常。
“课能跟上吗?孩子们听不听得懂?”
“尽量讲得浅显些,结合他们身边的事。刚开始有点难,现在好多了。他们……很缺课外书,对山外面的世界很好奇。”杨思洛说到这里,抬眼看了父亲一下,“我用实习补贴和平时攒的一点钱,托同学从北京寄了一批适合初中生看的课外书过来,文学、科普、历史都有,学校老师很欢迎。”
“嗯,做得好。”杨洛点点头,“但要注意方式,别让人觉得是施舍,要尊重学校老师的安排。”
“我知道,我是交给学校图书室,由老师统一登记借阅的。”杨思洛回答。停顿了一下,她轻声说,“爸,我看到有些学生,冬天还穿着很单薄的鞋子,手冻得通红还在写作业……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杨洛吃饭的动作微微一顿,看着她:“看到这些,怎么想?”
杨思洛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就是觉得……差距太大了。我从小到大在北京,很多东西觉得理所当然。在这里,才知道有那么多孩子,连安心读书、温暖过冬都是一种需要努力才能达到的状态。我教的‘法治’‘权利’,对他们中的很多人来说,可能远不如一顿热饭、一件厚衣服实在。但……我觉得又不是完全没用。至少,让他们知道,世界上有一些基本的规则和道理,是保护每一个人的,包括他们。让他们对未来,除了‘出去打工’,还能有别的、更清晰的想象。”
杨洛听着,没有立刻评论。女儿的话里,有象牙塔接触现实后的冲击,有年轻人的理想主义,也有试图理解的困惑。这很正常,甚至是宝贵的。
“支教时间不长,能做的有限。”杨洛缓缓道,“最重要的是多看、多听、多思考,了解真实的情况。你的专业是法学,将来无论从事什么工作,对国情的了解,特别是对基层、对困难群体的了解,都是不可或缺的一课。这比在图书馆读多少书都重要。至于那些具体的困难,穿衣吃饭,上学看病,正是我们这些人在这里每天要面对、要努力解决的问题。急不得,但也慢不得,要一步一个脚印。”
“嗯。”杨思洛应了一声,似乎想起了什么,放下筷子,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相册,递到父亲面前,“爸,你看,这是我们班的学生。我上课时偷偷拍的,他们认真听课的样子。”
杨洛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张稚气未脱的脸庞,在有些昏暗的教室里,眼睛却显得格外明亮,专注地望着讲台方向。有的咬着笔头思考,有的举手想要发言,有的和同桌小声讨论……照片拍得并不专业,甚至有些模糊,但那份质朴的生气和求知的渴望,却透过屏幕传递出来。他慢慢地滑动屏幕,一张张看过去,目光在那一个个陌生却鲜活的生命面孔上停留。
“这个男孩,”杨思洛指着其中一个皮肤黝黑、笑得有点腼腆的男生,“他作文写得特别好,写他想当作家,把家乡的故事写出来。这个女孩,家里条件很困难,但成绩一直是年级前三,她说想考县里的高中,再考大学,学医,回来给乡亲们看病。”
杨洛静静地听着,看着。这些孩子,是毕节未来的希望,也是他们这代人奋斗的意义所在的一部分。女儿镜头下的他们,如此真实,如此具体,比任何工作报告中的数据都更有力量。
“拍得不错。”他将手机递还给女儿,语气温和了些,“留作纪念吧。但要注意保护学生隐私,未经允许,不要随便传播。”
“我明白的。”杨思洛收回手机,“就自己存着,偶尔给爷爷奶奶和妈妈看看。妈最近是不是特别忙?”
“她刚上任,千头万绪,压力不小。家里有爷爷奶奶照顾,你不用担心。”杨洛岔开了关于王柔工作的话题,回到女儿身上,“实习结束后,有什么打算?考研还是考虑工作?”
“还没完全想好。”杨思洛微微蹙眉,“这次出来,看到很多东西,想法有点乱。之前觉得继续深造,做学术研究挺好。现在又觉得,或许早点接触实际工作,像这样(她指了指自己,意指支教),或者去基层司法所、法律援助中心做点实实在在的事,也挺有意义。不过还有时间,我再想想。”
“不急,想清楚。”杨洛道,“无论选哪条路,扎实的专业基础、清醒的头脑和为民服务的初心,都是根本。你爷爷以前常说,‘家门要正’,这个‘正’,也包括我们每个人要走正自己的路,找准自己的位置,做对社会有用的人。”
提到爷爷,杨思洛的眼神黯淡了一下,点了点头:“我记得。”
饭后,杨思洛主动收拾了碗筷。杨洛下午还有一个工作会议,不能久留。他穿上外套,对女儿说:“我下午要下去调研,可能今天不回来了。你晚上要是住这儿,自己安排。明天回去注意安全,到学校了发个信息。如果还需要什么书,或者孩子们特别缺什么学习用品,可以拉个清单,不用你自己花钱,我想办法通过正规渠道解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