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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大概三丈,他掉下去一半,卡在了中间。
井壁很滑,长满了青苔。小之洞能感觉到手掌和脚掌传来的湿冷触感,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他抬头,井口只有碗口大的一片天,白花花的阳光刺得眼睛疼。
“救……命……”
他想喊,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只发出细微的呜咽。
井外静悄悄的。大人们都在午睡,连知了都歇了。小之洞能听见的,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和井水滴落的嘀嗒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手臂开始发酸,小腿开始发抖。撑不住了,真的撑不住了。小之洞闭上眼睛,准备迎接坠落的黑暗。
可就在这个时候,身体里忽然涌出一股奇怪的力量。
那力量来自四肢深处,暖洋洋的,像冬天的热水袋。随着这股力量,他的手指好像能抠进砖缝里了,脚掌好像能吸在井壁上了。原本摇摇欲坠的身体,竟然稳住了。
不仅如此,他还试着往上挪了一点。
动作很笨拙,像只刚学爬树的幼猿。右手松开,往上摸索,找到一处凸起,抠住;左脚抬起,踩在另一处砖缝上,用力;身子往上蹭一寸,再一寸。
就这么一点一点,他竟然往上爬了半尺。
井口那片天变大了些。
“有人吗——”他终于喊出声,声音在井壁间回荡,嗡嗡的。
还是没人回应。
小之洞咬咬牙,继续往上挪。汗水糊了眼睛,手掌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可他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不能松手,松手就死了。
不知过了多久,井外终于传来脚步声。
“四少爷?四少爷你在哪?”
是奶娘的声音,带着焦急。
“我在这——”小之洞用尽力气喊,“井里——”
脚步声匆匆靠近,井口出现奶娘惨白的脸。接着是一阵混乱,绳子放下来,大人的手把他拉上去。重新踩到地面的那一刻,小之洞腿一软,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我的小祖宗哎!”奶娘抱着他哭,“你怎么掉井里去了?吓死我了!”
张锳闻讯赶来,看见儿子浑身湿透、手掌流血的样子,脸都青了。他检查了井口,又看了看井深,眉头拧成了疙瘩。
“你怎么撑住的?”他问。
小之洞举起血淋淋的小手:“就这样……撑住的。”
“撑了多久?”
“不知道。”小之洞老实说,“好像很久很久。”
张锳不说话了。
他让奶娘带孩子去上药,自己站在井边,盯着那黑漆漆的井口看了很久。最后他叫来管家,让人用整块石板把井口彻底封死。
那天晚上,张锳在书房坐了一夜。
天亮时,他铺开纸,给在京为官的同年写了封信。信里没提儿子坠井的事,只问了一句:“兄可知,世间可有生而具异禀者?譬如……力大如猿,能攀绝壁?”
信寄出去,石沉大海。
七岁开蒙,张锳请了县里最有名的老先生来家里坐馆。
老先生姓周,是个老秀才,花白胡子,戴着老花镜,手里常年攥着把戒尺。开蒙第一天,他拿出一本《千字文》,慢悠悠地念:“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念一句,让小之洞跟着念一句。
这是老规矩,先读后背,循序渐进。可念到第十句时,小之洞忽然说:“先生,后面的我会背了。”
周老先生眼镜差点掉下来:“你胡说什么?这才念了几句?”
“真的会。”小之洞站起来,倒背小手,一字一句开始背,“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起初周老先生还板着脸听着,准备等这孩子背错时好好教训一顿。可听着听着,脸色变了。
一字不差。
不但前头念过的没错,连后面没念过的,小之洞也流畅地背了下去。而且不是那种磕磕巴巴的死记硬背,是抑扬顿挫、带着韵律的,像是在念诗。
背到“鸣凤在竹,白驹食场”时,周老先生终于忍不住打断:“你、你何时学过《千字文》?”
“没学过。”小之洞眨眨眼,“就是刚才听先生念,听着听着就会了。”
“过耳成诵……”周老先生喃喃道,看小之洞的眼神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神童,真是神童啊!”
可这“神童”有个毛病——坐不住。
读书时总在椅子上扭来扭去,一会儿挠头,一会儿晃腿,实在无聊了还会抓着毛笔转圈玩。周老先生起初还忍着,后来实在看不过去,戒尺往桌上一敲:
“坐正!像什么样子!”
小之洞赶紧坐直,可坚持不了一炷香,又故态复萌。
“你这孩子,怎么跟个猴儿似的?”周老先生气得胡子直翘,“半点定性都没有!再这么下去,再聪明也是白搭!”
“猴性未驯”这四个字,就这么传开了。
张锳听了也只是苦笑。他能怎么办?打也打过,骂也骂过,可儿子那多动的毛病就是改不了。有时候他看着儿子在院子里上蹿下跳的样子,会恍惚觉得——这孩子真像只小猴子。
精力旺盛,好奇心重,一刻也闲不住。
那年秋天,张府来了位不速之客。
是只黄鼠狼,不知道从哪里钻进来的,瘸着一条后腿,躲在柴房角落里瑟瑟发抖。家丁发现后要打死,说这玩意儿晦气。
小之洞正好路过,听见柴房里传来细微的呜咽。
那声音不像动物的叫声,倒像是……人在哭。哀戚戚的,带着绝望。他鬼使神差地走进去,看见角落里的黄鼠狼。
黄鼠狼看见他,不躲了,反而抬起头,两只黑豆似的眼睛直勾勾看着他。
小之洞听见一个声音,细若游丝,直接在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