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笼罩着荒原。

白银之王优雅举杯，脸上是无可挑剔的绅士微笑，仿佛置身于上流社会的沙龙，而非刚刚制造了一场血腥屠杀的现场。

他手中的三颗心脏还在微弱地搏动，与晶莹酒杯中晃动的醇红液体形成一种鲜明的对比。

陈伶握着那只突然被塞入手中的酒杯，指尖冰凉。

他能感觉到张可凡那边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如同暴风雪前的死寂，冰冷刺骨。

“合作？”

陈伶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目光扫过地上生死不知的简长生、孙不眠，以及......散落一地的姜小花，最后定格在白银之王脸上。

“用我们同伴的心脏和性命作为‘见面礼’的合作？”

“正是。”

白银之王笑容不变，仿佛在谈论天气而非人命。

“这充分体现了我的诚意，二位若不接受这份诚意，可能产生.......一些许不愉快后果。”

他的话语温和，但威胁赤裸裸得如同出鞘的利刃。

张可凡的回应是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冷哼，周遭的阴影剧烈翻腾，那柄巨大的死神镰刀发出渴饮鲜血的嗡鸣。

若非那被“盗走”的空间裂隙阻隔，他的攻击早已再次降临。

陈伶沉默了片刻。

他看了一眼因空间规则而被隔绝在数尺之外、怒火滔天却无法寸进的张可凡，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酒杯。

然后，他做出了选择。

手腕轻轻一抖。

哗啦——！

殷红的酒液泼洒在灰界干涸暗沉的土地上，迅速渗入，只留下一片深色的污渍。

晶莹的高脚杯从他指间滑落，摔在碎石上，碎裂成无数片，折射出冰冷的光。

陈伶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白银之王那双深邃依旧，却已微微眯起的眼睛。

“我拒绝。”

三个字，清晰，冷静，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空气仿佛又凝固了几分。

白银之王脸上的笑容似乎淡了些许，但并未消失，只是那笑意不再抵达眼底，反而透出一股冰冷的玩味。

他并没有看陈伶，反而将目光转向了杀意最盛的张可凡。

“那么......张先生呢？”白银之王慢条斯理地问道，仿佛陈伶的拒绝无足轻重，“你也是同样的答案吗？”

张可凡的回答是更深的沉默，以及周身翻涌得几乎要吞噬光线的浓重阴影与死气。

他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白银之王，答案不言自明。

“真是.......令人遗憾的回答。”白银之王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听不出多少真正的遗憾。

他低头，看向自己另一只手中托着的那三颗心脏。

简长生的心脏跳动得最为有力，孙不眠的次之，白也的那颗则最为微弱，仿佛随时都会停止。

他优雅地微微晃动那只手。

三颗心脏随之轻轻震颤，其上连接的无形规则丝线被牵动，下方倒在地上的三人身体也随之抽搐了一下，气息瞬间变得更加微弱，濒临彻底消散。

“但我这人，向来不喜欢强求。”

白银之王抬起头，重新露出那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微笑，目光在陈伶和张可凡之间流转，“所以，我建议二位先生.....再考虑一下。”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循循善诱的意味。

“毕竟......”

白银之王晃了晃手中的心脏，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摇晃珍贵的红酒。

“这是专门为二位准备的，加入‘篡火者’的见面礼。”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如果张可凡和陈伶不答应，简长生、孙不眠、白也三人必死无疑！

甚至连全尸都留不下！

张可凡的瞳孔微微收缩，视线掠过地上气息愈发微弱的简长生三人，最后回到白银之王那副虚伪的绅士面孔上。

他双眼微微眯起，狭长的眼缝中掠过一丝极其危险的光芒，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质询：

“白银之王.......你这是在威胁我们吗？”

“当然不是。”

白银之王轻笑出声，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说法，他晃了晃手中的心脏，动作依旧优雅。

“正如我所说的，这是‘礼物’。”

他的目光瞥向一旁被杀意几乎要破开规则的张可凡，又像是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

“白也，本就是篡火者的叛徒，我清理门户，顺理成章拿走他的心脏。”

“至于其他那三个小家伙.......”

他耸耸肩，一副无奈的样子，“他们跳出来想替他出头，我只能用这种方式......嗯，暂且称之为‘自保’吧。”

他的视线重新聚焦在陈伶身上，笑容变得深邃而充满诱惑：

“我知道，白也现在或许是你们的‘同事’？呵，没关系。”

“如果陈先生，张先生，愿意加入篡火者.......”

他托着心脏的手向前微微送了送。

“我不但可以将他们的性命，‘送’还给先生们。毕竟叛徒白也的生死，与二位的重要性相比，也实在是不值一提。”

“如何？”

“用三个.......或许还能救活的人的命，换取二位的前途无量，以及与我、还有与篡火者的友谊。”

“这笔交易，在我看来，非常公道。”

白银之王微笑着，等待着答案。

空气死寂，只剩下灰界永恒的风呜咽着吹过，卷起血腥味和绝望的气息。

陈伶的指尖微微蜷缩。

张可凡周围的阴影沸腾到了极点，那隔绝的空间都开始微微扭曲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抉择的天平，一端是同伴残存的生机，另一端是尊严与原则。

白银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