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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目光投向山脚下的溪流——水流湍急,若能借水力驱动榨具,必能省去不少人力。金光记得师父说过,光绪年间,福州马尾船政局曾引进西洋水轮技术,虽然后来因战事搁置,但民间工匠早已学会仿制简易水车。若能请来懂行的匠人,未必不能成事。
正思索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金光哥!小满气喘吁吁地跑上山,董伯公叫你快回去,县衙来人了!
金光心头一紧。自甲午战败后,朝廷税赋日重,地方官吏更是巧立名目盘剥百姓,此番来人,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他快步下山,远远便见几个身着青色官服的人站在董家老宅门前,其中一个留着八字须的瘦高男子正翻着一本册子,嘴 里念念有词。董伯公站在一旁,面色凝重。
这位就是金光少爷吧?那瘦高男子抬眼打量着他,皮笑肉不笑,在下县衙户房书吏赵德福,奉上峰之命,核查各乡田亩税赋。
金光拱手行礼:赵大人辛苦,不知有何指教?
赵德福眯着眼,手指在账簿上点了点:董家名田产四十亩,油茶林二十亩,按新颁税则,每两丁银和每石粮米税中加征钱200文,还有果捐,合计十八两。另,听闻你要建榨油坊?坐贾捐每年五两,需先行缴纳。
金光眉头一皱。前些年朝廷为筹措军费,增设厘金税,现在陈宝琛修漳厦铁路,又要增加税捐。什么盐税、茶税、糖税、印花税、赔款捐、地捐、随粮捐、房捐、坐贾捐、铺捐、纸捐、果捐等等,地方官员又层层加码,百姓早已不堪重负。他压下心中恼怒,故作恭敬道:大人明鉴,油茶树尚未收成,榨油坊也仅是筹划,实在无力缴纳。
赵德福冷笑一声:没钱?那好办,拿田契抵税。
董伯公闻言,身子一晃,差点跌倒。金光连忙扶住他,沉声道:大人,可否宽限些时日?待秋后收成,定当补缴。
赵德福哼了一声,甩袖道:十天之内,若不见银子,便查封山场!说完,带着几个衙役扬长而去。
董伯公长叹一声:这世道……朝廷败了仗,却要百姓掏银子填窟窿!
金光安慰道:伯公别急,我来想办法。
傍晚,金光独自沿着溪流向上游走去。这条溪水从后山深处流出,水流湍急,两岸多是陡峭石壁,唯有一处拐弯处地势平缓,且溪床宽阔,正是设水车的绝佳位置。
他蹲下身,捧起一捧溪水,冰凉刺骨。夏日水涨,可驱动水车;冬日水枯,如果靠人力蓄力都不现实啊,还是得修个水坝。他想起师父曾提过,闽西山区早有利用水力磨坊的传统,若能借鉴,必能事半功倍。
正沉思间,身后传来一声咳嗽。金光回头,见是村里的老木匠陈三爷。
金光少爷,是在看水势?陈三爷叼着旱烟杆,眯眼笑道。
金光起身行礼:三爷,我正想在此处建一座水车榨油坊,不知您老可有高见?
陈三爷吐出一口烟,蹲下来捡了根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个圈:水车得建在这儿,水流最急。不过……他顿了顿,这活计不小,得请几个懂行的工匠。
金光点头:工钱好说,只要活儿稳当。
陈三爷笑了:我有个远房侄子,在汀州府做过水磨坊,手艺不错。你若信得过,我写信叫他来。
金光大喜:那再好不过!
三日后,陈三爷的侄子陈水生带着三个徒弟风尘仆仆地赶到湘水湾。陈水生三十来岁,粗壮结实,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掌显示他常年与木石打交道。
金光少爷,这水车榨油坊,我在汀州建过三座。陈水生拍着胸脯道,只要料备齐,一个月内必能完工。
金光带他实地勘测,两人蹲在溪边,陈水生用炭笔在纸上勾画草图:水车得用硬木,最好选樟木或楠木,耐水泡。榨油用的石碾,得去寻乌县城石匠铺定制。
金光盘算着银钱:木材可从董家山场砍伐,石碾需多少钱?
陈水生沉吟道:一套碾盘、碾槽,加上石臼,约莫十五两银子。
金光点头:好,明日我便去县城办。
翌日,金光骑马赶往寻乌县城。沿途田野间,不少农夫弯腰插秧,偶有白发老农抬头望天,喃喃自语:今年雨水少,不知收成如何……
路过一处茶亭,几个行商正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广东那边又闹事了!
唉,自打洋人占了香港,各地都不太平……
金光默默听着,心中沉重。这世道,百姓艰难,能守住一方产业已是不易。
到了寻乌县城,他直奔南街石匠铺。铺子里堆满各式石料,掌柜见是生面孔,警惕地问:客官要打什么?
金光递上图纸:一套榨油石碾,需多久能成?
掌柜仔细看了,伸出一只手:二十两,半个月交货。
金光皱眉:不是说十五两吗?
掌柜冷笑:那是前年的价!现在洋人修铁路,石头涨价,工钱也涨了。
金光无奈,只得付下定金。
回到湘水湾后,陈水生已带人砍伐树木,锯成木料堆放溪边。金光亲自监工,每日天未亮便到工地,直到日落才归。
一个月后。水车架设当日,全村老少都来看热闹。陈水生指挥几个壮汉将巨大的木轮缓缓推入水中,轮轴架在石砌基座上,水流冲击叶片,木轮转动起来。
成了!众人欢呼。
金光松了口气,转头对董伯公道:伯公,这榨油坊若能成,往后村里人榨油便不必再跑几十里去县城,还能多些进项。
董伯公欣慰地点头:好孩子,你比我这老头子有出息。
榨油坊的主体建筑很快完工,石碾也如期运到。坊内设置了石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