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蕴芝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两人又商量了会才走出房间。
那厢周怀音回了房,将傅善涛前日寄来的信在烛火上慢慢烧了。灰烬落进铜盆时,她又展开新备的信笺,蘸了沾玫瑰露调的墨,写:“善涛哥,阿伯的脚伤近日总不见好,大夫说要静养百日......”
另一边,周怀音借着“出远门学医”的由头,在镇子里悄悄物色合适的“替身”——药铺里新来的学徒、布庄里帮工的女子,都被她悄悄看了个遍。林蕴芝则对外只说“给岩上药铺寻个可靠伙计”,遮掩得滴水不漏。
入秋以来,林蕴芝为寻替身的事没少费心思。她托了城南媒婆、布庄账房、甚至教堂的帮工,前后见了三四个姑娘,皆不尽如人意——有家底清白的,偏生家中藏着个嗜赌的叔伯,日后难免生事;有模样周正的,又生得眉眼寡淡,站在廊下像株蔫了的芦苇;更有那精明能干的,开口便要二十亩地作聘,倒像是在卖闺女。
直至周怀音的表兄从钟家村捎信来,事情才有了转机,说是钟家有个远房侄女,名唤钟阿禾,父母早亡,还一个妹妹,跟着年迈的爷爷奶奶在山坳里过活。两位老人如今咳血不止,药钱都靠借,若有人肯出笔钱接她去城里,哪怕当使唤丫头,也能换得祖孙俩几年安稳。
林蕴芝听了,立刻让周怀音托人带话:且让阿禾来城里,捱瞧瞧。
三日后,钟阿禾跟着媒婆进了城。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沾着灶灰,腕子上还系着奶奶编的艾草绳。见了人也不怯场,只垂着眼笑。
林蕴芝在偏院见到她。看着倒是顺眼。
又拉进周怀音的卧房,阳光透过糊着米纸的窗棂洒进来,照见她耳后浅褐色的痣,倒比寻常闺秀多了几分鲜活。阿禾,她放下茶盏,这儿有个差事,要跟在一位夫人身边当帮佣。每月1块大洋,包吃包住,可规矩也多——要学梳头、要懂礼数,还要跟着去药铺帮忙。你可愿意?
钟阿禾攥着衣角点头:不识字,可学东西快。只要能挣钱给爷奶治病,啥规矩都守。
林蕴芝又问:若有人问起你老家,你怎么说?
就说捱伯捱妈早没了。她倒答得利落,反正那地方穷得连地名都没人记。
林蕴芝搁下茶盏,目光落在钟阿禾发间那支褪色的银簪上,倒显出几分利落。阿禾,她放软了声气,今日同你说实话,东家那边......是要纳你做外室的。
钟阿禾正低头捻着衣角,闻言抬眼,眼底浮起点慌乱,却又很快镇定下来:阿姐,媒人......媒人是提过的。
那你心里可情愿?林蕴芝追问。
钟阿禾伸手绞了绞帕子,帕角绣的并蒂莲早被洗得模糊。妈走得早,爷奶把捱拉扯大......她声音低下去,前儿爷奶咳血,郎中说的药都买不起,捱蹲在药铺门口哭了半夜......她突然抬头,眼尾泛红,阿姐,女子总得寻个依靠。东家若待捱好,捱不图旁的,只图能给爷奶端口热汤,能让捱妹妹吃饱穿暧。
林蕴芝捏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青瓷盏沿在指腹压出浅痕。她原本寻着的是个无垢的姑娘,并没有想到这一节的要紧事,若阿禾是处子之身,后续还要教她学那些床第之事,万一露了怯,整盘棋都要散。
阿禾,她放下茶盏,声音放得极轻,再问你句心里话,你实说就行......目光落在对方发间那支旧银簪上,你这以前......可曾......话到嘴边又咽了半句,终究还是直截了当,可曾破过身子?
钟阿禾的耳尖瞬间红透,连脖颈都泛起薄红。她慌忙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粗布衫子的袖口被攥得发皱:阿姐......捱......喉结动了动,声音轻得像蚊鸣,去年大旱,家里断了粮......堂叔说......说他家仓里有半袋米......她突然抬起头,眼眶泛着水光,就两次,就两次!他拿了两斗米换的,捱还给他家送了半个月的后山大粪......这事别人不知道阿禾知道这事没法说谎。却不知林蕴芝正好需要的不是处子。
林蕴芝盯着她发颤的睫毛,心下暗忖:倒比预想中干净。那堂叔未必敢声张,便是闹起来,阿禾说也说得过去——穷得揭不开锅时,两石米换的,到底算不得亏。
傻姑娘,她反握住阿禾的手,掌心的茧子蹭着对方的粗糙指腹,不怪你。话音里带了几分心疼,眼底却浮起笑意,这样倒好。
阿禾愣住:阿姐......
怀音姐从前......林蕴芝顿了顿,到底没说破,只道,她不是没经历过这些的。你若真是个没开过荤的,倒要教她如何教你那些......她抬手比了个含糊的手势,反倒费事。
钟阿禾似懂非懂地点头,见林蕴芝面上有了笑意,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窗外的梧桐叶被风掀起半角,漏进的阳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将阿禾腕间那道淡青的疤痕照得发亮——那是去年冬天砍柴时划的。
林蕴芝望着她泛红的脸颊,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原怕阿禾是个没开过眼的,如今倒好,经历过这些的姑娘,学起那些周怀音与傅鉴飞的私密话儿来,反而更像那么回事。至于那堂叔......她端起茶盏抿了口,想着:不过是村里一泼皮,若敢闹上门来,自有法子治他。
林蕴芝伸手搭了下她的,指腹触到些茧子——这是常年搓洗、砍柴留下的痕迹。你放心,她应道,东家说了,先给你十块大洋,一半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