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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舔舐着那些发黄的、写满黑色字迹的纸张。薄脆的纸张在火焰中扭曲、卷曲,化为黑色蝴蝶般的灰烬,被凛冽的山风卷向高空,纷纷扬扬,如一场黑色的雪,无声地宣告着一个旧时代的结束。无数双眼睛紧紧追随着那些飞舞的黑灰,看着那些曾经压得他们祖祖辈辈直不起腰的“命债”,在火焰中化为乌有。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呜咽声,那不是悲伤,而是卸下千斤重担后的狂喜与难以置信。
“烧得好啊!”赖四牯第一个嘶吼出来,声音带着哭腔和极致的畅快,“烧了它!烧光这些吸血的符咒!”他的泪水模糊了视线,仿佛看到自己病榻上的妻子脸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紧接着,是分粮。打开赖家深挖在地下的巨大粮仓时,那堆积如山的金黄稻谷在昏暗的仓房里散发着令人眩晕的光芒。按照农会骨干的登记和张涤心定下的原则,赖四牯家分到了三担谷子——这足够他家熬过这个冬天,甚至能给妻子换些药了。当沉甸甸的谷子倒进他家带来的破箩筐时,这个饱经风霜的老农再次跪倒在地,泣不成声。其他几十户贫雇农也依次领到了救命的粮食,一张张菜色的脸上绽开了如释重负又充满希望的笑容。
张涤心看着眼前的一切,心潮起伏。他转身对身边的通讯员低声吩咐:“去,立刻派人去湘湖,联系刘克范同志!就说萝卜坝的盖子揭开了,群众发动起来了!急需他们乡苏的同志过来,主持分田的具体工作!特别是要依靠像丁南芝这样细致、懂政策的女同志,把《兴国土地法》的‘抽多补少’、‘抽肥补瘦’落到实处!山林随田分、池塘归村有的细则,也要靠他们来落实!”
通讯员应声而去。张涤心望着那些捧着粮食、脸上洋溢着希冀的农友们,又望了望村中那座依旧森严但已被革命风暴掀翻了屋顶的赖家大院,感到一股沉甸甸的责任和力量在胸中激荡。真正的战斗,才刚刚打响基础,而万丈高楼,将从这夯实的泥土中拔地而起。
当萝卜坝的火焰烧尽旧契、新粮入仓的消息传到邻近的湘湖时,刘克范正被一堆焦头烂额的事情缠得脱不开身。他坐在乡苏维埃那间四处漏风的祠堂办公室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手指烦躁地敲打着桌面上一份写得歪歪扭扭的报告。
“吵!吵!吵!”他对着坐在对面同样一脸愁容的年轻文书抱怨,“从上月分了黄家的田,这南山坳和北坡的人就没消停过!为了一条田垄的归属,两家人差点在田里打起来!都说对方家的地界划多了,占了自家的肥地!还有西边那片林子,以前是公山,现在按政策要随田分下去,好家伙,靠近林子的人家自然欢喜,离得远的,特别是没分到山边田的,意见大了去了,说这不公平!连带着对乡苏都有怨气!说我们一碗水没端平!”他拍着桌子,满是无奈,“这《兴国土地法》是好,‘抽多补少’、‘抽肥补瘦’,道理都对,可落到具体的一个山坳、一块水田、一片林子头上,咋就那么难掰扯清楚?差一寸地,少一棵树,都是天大的事!”
这时,他妻子丁南芝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红薯粥走了进来。她比刘克范小几岁,眉眼清秀中透着股韧劲儿,穿着乡苏女干部常见的蓝布褂子,袖口挽起,显得干净利落。她把粥放在丈夫面前,看了一眼桌上的报告,又看了看丈夫紧锁的眉头,温声道:“急有啥用?坐下来慢慢说,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吵吵闹闹才是常态,说明乡亲们真把这些田啊地啊山啊当自家命根子了,这是好事。”
刘克范端起碗,胡乱喝了两口,依旧愁眉不展:“好事是好事,可这架吵起来,伤了和气,耽误春耕怎么办?你是没看见,昨天南山坳的老张头和北坡的李老栓,两老头子在田埂上吵得脸红脖子粗,要不是有人拉着,锄头都抡起来了!为的就是一条不到三尺宽的田埂!老张头说田埂该算他地界,李老栓说田埂是公用的,该归两边半分!这…这叫我怎么断?”
丁南芝在他旁边坐下,拿起那份报告仔细看着,一边看一边说:“能动手打起来,说明我们工作还是没做到家。光把田地按亩数、人头分下去,指个大概位置,那肯定不行。田跟田不一样,山跟山也不同。关键是要‘标准’!要细致!”她抬起头,眼神亮晶晶的,带着一种属于女性的务实和耐心,“我记得《兴国土地法》的补充说明里提过,分田要按产量定好坏,不能光看亩数。肥田瘦田要搭配开,让每家的收成能差不多。还有山林,也不是说靠近谁家田就归谁,要按人口劳力,分到户头,或者划成片,几户人家共同管一片。池塘也一样,归村集体所有,大家都能用,但由农会统一管水。这些章程,得掰碎了,揉烂了,让每家每户都明明白白才行。”
刘克范叹口气:“道理我都懂,可做起来难啊!乡苏就这么几个人,识字的不多,腿都快跑断了,也跑不完那么多坳!”
“那就发动群众!”丁南芝毫不犹豫地说,“农会不是摆设!把各村各坳那些说话公道、办事细致、在乡亲里有点威望的老农、贫农骨干找来。先培训!把政策彻底讲透,把‘抽多补少’、‘抽肥补瘦’的标准统一起来。然后,让他们各回各村去,带着乡亲们自己‘踩田’!拿着绳子、竹竿、石灰粉,带着田契底册,一块田一块田去丈量,去登记,去评议肥瘦等级。田埂、水沟、山林的边界线,当场就划清楚,撒上石灰线!让大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