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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眼看着,亲手摸着!争议大的地方,就地开小会,找邻居作证,该让就让,该补就补。这样划出来的线,大家才心服口服!这叫‘自报公议,三榜定案’!比我们乡苏几个人坐在这里拍脑袋强!”
刘克范听着妻子条理清晰的分析,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了一些。丁南芝的话像一阵清风,吹散了他眼前的迷雾。他仔细琢磨着:“自报公议…三榜定案…发动骨干…现场踩田…划定边界…”这是个好办法。
萝卜坝那场焚烧田契的烈火余烬,如同革命的火种,在周遭的山坳间飘散开去。火焰熄灭处,是一片更为沸腾的土地。赖家粮仓里堆积如山的谷子被战士们一担担挑到村中的晒谷坪上,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闪烁着令人心颤的金黄光泽。农会新推举的骨干们——赖四牯胸膛挺得前所未有的直,粗糙的手指紧紧攥着登记的册子,另一只手握着算盘,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在张涤心和林桂生的指导下,挨家挨户呼喊着名字,按着事先调查核定的缺口,将救命的粮食分配到一双双因常年劳作而皲裂、此刻却因希望而微微颤抖的手中。
“李老蔫家,三口,欠粮三担!领谷三担!”赖四牯的声音响亮,带着一种新生的权威。
“王福嫂家,寡母带崽,两担半!”
“来了!来了!”人群里爆发出应答,一张张刻满风霜的脸上,悲苦的褶皱第一次被巨大的、近乎眩晕的喜悦撑开。粗粝的手掌摩挲着饱实的谷粒,有人把脸埋进去深深吸气,有人抓起一把,任由谷子从指缝间沙沙滑落,流下滚烫的泪水。几个白发苍苍的老妪直接跪倒在冰冷的泥地上,朝着苏维埃代表和红军战士的方向叩头,嘴里喃喃着模糊不清的感恩之词。林桂生快步上前,用力将她们搀扶起来,声音哽咽:“老人家,使不得!使不得!这粮食,本就是赖扒皮从你们骨头缝里榨出来的血汗!是苏维埃,是共产党,帮大家伙儿拿回了咱们自己的东西!”
分粮的喧嚣与热泪尚未平息,张涤心的目光已越过人群,投向村外那片在寒风中微微摇曳的、广袤而贫瘠的山野。他知道,粮食只能解一时之饥,唯有土地,才是穷苦人真正扎根立命的根本。他深吸一口气,站上晒谷坪边一块半人高的青石,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乡亲们!粮,我们分了!那是赖扒皮欠下的旧债!现在,我们要分的是赖扒皮最大的本钱——脚下这片祖祖辈辈养活了老爷们、却饿死了咱们穷人的田!山!林!”他猛地展开手中那份已被翻得卷边的油印《兴国土地法》,“按苏维埃政府的铁律,按毛委员定下的新章程!田地、山林、池塘,都要公平合理地分给种田人!这叫‘土地回家’!”
他举起手臂,指向远方起伏的山峦和被切割成无数细碎小块、像补丁一样覆盖着薄霜的梯田:“今天,就是画押的日子!画得清清楚楚,分得明明白白!这块田是谁的,那片山是谁的,以后世世代代,就是谁的!白纸黑字红印章,苏维埃政府给你们发证!天王老子来了也夺不走!”
人群爆发出更加狂热的欢呼,声浪几乎要掀翻整个山坳。在张涤心的指挥和林桂生带着几个本地战士的组织下,萝卜坝的农民们如同被点燃的火炬,拿着锄头、扁担、绳索、石灰包,甚至扛着丈量田亩用的竹竿,自发地汇聚成一股股洪流,涌向村外赖家广袤的田产。赖四牯走在最前面,手里紧紧攥着刚从赖家大宅抄出来的、盖着赖扒皮私印的田亩图册——这是昔日主人精确剥削的依据,此刻却成了穷人重新丈量世界的基础。
“先从黄泥坡那块肥水田开始!”林桂生声音清脆,指挥若定。几个农会骨干立刻拉开绳索,沿着田埂边缘仔细丈量,另一个人手拿写满名字和数字的册子,一边核对,一边大声宣布:“这块田,三亩一分!按规矩,‘抽肥补瘦’,肥水田要搭配着分!赖四牯家,劳力多,苦大仇深,分得靠东边向阳的那半亩肥地!剩下部分,由农会评议,分给劳力少但有老弱需要抚养的李家、王家!”
被点到名字的赖四牯,身体猛地一震。他像做梦一样,在众人的瞩目和鼓励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踏进那块他为之扛了半辈子长工、却从未真正拥有过一寸的、肥沃得能攥出油的黑土地里。脚下那松软、带着冬天特有的冰冷湿润气息的泥土,第一次真实地属于他了!他蹲下身,用那双布满老茧、指甲缝里嵌满黑泥的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捧泥土,凑到眼前,贪婪地嗅着那清冽而充满生机的气息,浑浊的泪水大颗大颗地滴落在黑色的土坷垃上,洇开深色的印记。
“我的…我的地啊…”他哽咽着,声音破碎,却蕴含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力量。周围的乡亲们看着他,感同身受,发出鼓励的叫好声。
“西坡那块瘦岗地,石头多,收成差,但也得有主!按‘抽多补少’,赖扒皮家抽出来的地,就要补给我们这些没地少地的!”林桂生接着喊道,“张大娘,你家人口少,但也要吃饭!分你一亩!刘二狗,你年轻力壮,分你两亩半!好好伺候,瘦地也能养人!”
在一片热火朝天的丈量、划分、争议与最终达成妥协的景象中,张涤心特意走到一个瘦小的中年汉子面前。这人叫赖水生,是赖扒皮的一个远房穷亲戚,因为老实巴交,一直被赖家看不起,只分得几块最贫瘠的边角地过活,日子同样艰难。张涤心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温和但清晰,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