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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湘湖乡苏新气象

湘水湾洪流之开荒  | 作者:湘水湾耕夫|  2026-02-19 13:26:03 | TXT下载 | ZIP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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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水湾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樟树下,一张新刷了浆糊、墨迹淋漓的大布告贴得端端正正,吸住了过路人的目光:

武平县苏维埃政府布告

--土地法令

一切土地,收归苏维埃公有!

废除一切旧债!

打倒土豪劣绅!平均分配田地!

工农当家作主!

湘湖乡苏维埃政府主席刘克范

公历一九三零年六月

布告右下角加盖的鲜红镰刀锤子印章,与二十里外武北区苏维埃政府驻地陈坑的样式如出一辙。此时距闽西苏区第二次工农兵代表大会闭幕仅半月,武北片区正掀起苏维埃建设热潮。

识字的人不多,但认得那鲜红的镰刀锤子大印,也知道那大印盖上去的分量。一群刚从田里回来的后生仔,裤脚卷到膝盖,赤脚上沾满泥巴,围在布告前,任由汗水顺着黝黑的脸颊脖颈往下淌,滴滴答答砸进脚下的尘土里。其中一个脸上带着块醒目疤痕的壮实汉子,用他粗哑却洪亮的声音,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着。每念一条,人群里就爆出一阵压低了的、却透着无尽热切的骚动和叫好声。

听见没?田,是大家的了!疤脸汉子猛地挥了下拳头,手臂上的腱子肉绷得紧紧的,旧债?滚他娘的蛋!咱欠傅老财那驴打滚的阎王债,一笔勾销!往后,咱种自己的田,吃自己打的粮!

真的......真的分下来了?人群里,一个头发花白、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老人,颤巍巍地问,枯树枝般的手指死死抠着身边一个后生的肩膀,浑浊的老眼里闪动着不敢置信的泪光,刘阿公,再也不用看地主老财的脸色,交那剥皮抽筋的租子了?他叫刘阿公,租种了傅家地主一辈子薄田,欠下的租子和阎王债,压得他脊梁骨从未直起来过。

阿公,是真的!被抓住肩膀的后生激动地嚷着,你看那大印!红通通的!我们分了田,自己种,自己收!再也不用给那些吸血鬼交一粒谷子了!

欢呼声像被点燃的火药,瞬间在老樟树下炸开,饱含着辛酸和狂喜。也有人抹着眼泪,那是想起过去被铁算盘和高利贷生生逼死的亲人。远处的田埂上,几个穿着蓝灰色短褂、背着梭镖的赤卫队员匆匆走过,他们的脚步轻快而坚定,腰间扎着的红布带在明晃晃的阳光下异常鲜艳,护卫着这片正在翻天覆地的土地。这些赤卫队员隶属于新成立的武北独立营,昨夜刚配合红十二军捣毁了帽村地主炮楼。

就在这片热浪翻滚的喧嚣边缘,在大樟树垂下的浓密阴影里,静静立着一个人影。是董敬胜,他穿着和周围农人无异的靛蓝粗布短褂,袖口和肩膀处蹭得几乎发白,清晰可见磨损破旧的小洞。裤子是土织的粗布,膝盖上两块大大的补丁针脚粗疏,沾满了新鲜的泥点子。他赤着双脚,微微佝偻着一点背,双手习惯性地笼在袖筒中,整个身形都透着一种与这喧腾场面格格不入的沉默和收敛,像一块被溪水冲刷得没了棱角的石头,静静地隐藏在激流的旋涡边缘。

然而,他那双眼睛,却异常地亮。它们深陷在眼窝里,目光像长了钩子,穿过攒动的人头,死死胶着在布告末尾那个鲜红的名字上--刘克范。这个名字对他太熟悉了。董敬胜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刘克范......这个名字和那个已经被清算的名字--傅金光,在他脑海深处的某个角落死死纠缠在一起。

此时的刘克范正坐在桃溪镇刘氏宗祠改建的苏维埃办公室里,桌上摊开着武北苏区十乡的土地统计表。作为武北区苏维埃主席,他深知湘湖乡的分田工作至关重要:敬胜同志是个实在人,可这分田不是分浮财,得把政策讲透......

傅金光,那个曾经在湘水湾乃至在湘湖都有些影响力的人物,拥有大片田亩、山林、店铺的地主,那个被唤作傅老财的人,是他董敬胜名义上的父亲。不,更确切地说,是养父。

董敬胜的生身父亲,那个在董敬胜模糊得如同晨雾般的幼年记忆里,曾展现过短暂温情的男人,早已渺无音讯,如同人间蒸发,只留下一个刻在祠堂角落里的、早已蒙尘的名字。而傅金光,那个精于算计、心肠冷硬的地主,因为姑父傅鉴飞的关系,也因为董家是湘水湾的原住民,还是因生父和他的交情,是傅金光将襁褓中的董敬胜抱回了傅家那高墙深院的大宅。董敬胜是吃着傅家的饭长大的,也在这里享受到了足够的家庭温暖。记忆里,傅金光经常地称赞他,鼓励他。在董敬胜显露出超出同龄人的对账目、契书的兴趣和某种精明时,傅金光的脸上更是流露出一种欣赏的神色。

真可能是块做生意的料。傅金光曾高兴的评价过幼年的董敬胜。那语气,不只是在夸赞自己的儿子,更像是在践行着一种承诺,或者在根植着一种希望。后来才知道,傅金光是在培养他,甚至让他很小就接触到了傅家最核心的产业--那个藏在村后山坳里的榨油坊。

榨油坊......董敬胜笼在袖中的指节,无意识地屈伸了一下。那里面的气味,热烘烘的油烟气,沉重的木槌撞击声,榨膛挤压时木头发出的呻吟,还有那汩汩流出的、金黄透亮、散发着浓郁香气的茶油......那几乎构成了他晦暗童年和少年时代里唯一带有温度和色彩的回忆碎片。傅金光曾说过一句让他打了鸡血般的话:这油坊,还有这几十亩地的出息,将来是你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你和弟弟妹妹们的依靠。

然而,革命的洪流汹涌而来。去年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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