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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形状和光滑度,神情专注得如同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好,好!”林教授嘴里不时低低地发出赞叹,像是在对谁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典型的印纹陶……看这绳纹的力道……这篦纹的排列……还有这个,”他拿起那件有段石锛,声音带着明显的激动,“看这脊背的磨制,这台阶的平整度,典型的‘有段石锛’!南洋、台湾多见,没想到啊没想到,闽西大山里也有!年代……不会晚!”
他立刻打开带来的藤箱,里面竟是一个简易却颇为专业的田野考古工具包:各种型号的毛刷、小铲、镊子、卷尺、放大镜、记录笔记本、标签纸……一应俱全。他拿起一把软毛刷,极其轻柔地拂去一片陶片上沾附的细微浮尘,仿佛在清理沉睡千年的婴儿的脸庞。接着,他用卷尺仔细测量了一块较大陶片的尺寸,又拿起放大镜,将一片印纹陶片上极其细密的几何形刻划纹在镜片下放大,屏息凝视。
他时而飞快地在带来的硬皮本子上勾勒器物的轮廓,标明尺寸,记录特征;时而陷入长久的沉思,目光穿透眼前的碎片,仿佛在解读一部失传已久的密码。傅善云和梁惠溥在一旁屏息凝神地看着,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柴房里异常闷热,汗水顺着他们的鬓角滑落,滴在泥地上,瞬间消失无踪,而林教授似乎浑然不觉,额上沁出的汗珠挂在镜框边缘,他也只是偶尔抬起手背擦一下,所有心神都已沉浸其中。
时间在无声的勘察中流逝。当林教授终于直起腰,轻轻吁出一口气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他摘下眼镜,揉了揉因长时间专注而酸涩的眼眶,脸上却洋溢着一种发现宝藏般的兴奋光彩。他看向傅善云和梁惠溥,语气斩钉截铁:
“初步判断,没错!这些陶片和石器,就是我们苦苦追寻的新石器时代的遗物!从器形、制作技术、特别是这印纹陶的风格和有段石锛的形态来看,与我国东南沿海、乃至环南海地区发现的史前文化遗存,呈现出惊人的一致性!年代当在距今四千年甚至更久!这里,”他环顾了一下这简陋的柴房,又仿佛透过墙壁望向那条雨后的小径,“武所城郊,很可能存在着一处极为重要的新石器时代遗址!这不仅是闽西,也是整个中国东南地区迄今最早被发现的新石器时代文化线索之一!意义……非同小可啊!”
“四千年……”傅善云低声重复着这个天文数字般的年份,看着案台上那些在暮色中显得愈发古朴沉默的碎片,巨大的时间洪流仿佛在她眼前奔腾而过。她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捡到”的,不仅仅是几块破碎的陶与石,而是一把开启远古大门的、沉重无比的钥匙。父亲林蕴芝在济仁堂药铺里珍视的、那些记录着百年药方的发黄纸页,此刻在四千年的尺度面前,竟也显得如此……年轻。
林惠祥教授的行动迅疾如风,带着一股学者特有的、发现新知时近乎狂热的专注。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湿漉漉的晨雾尚未完全散开,他便已在傅善云和梁惠溥的引领下,踏上了那条改变一切的小径。清晨的露水打湿了裤脚,红泥依旧粘滞,小径旁被雨水冲刷过的斜坡断面,在晨光中清晰地袒露着不同颜色的土层。
“就是这里,”傅善云指着梁惠溥当初滑倒的位置,“陶片和石器都是从这附近松散的泥里翻出来的。”
林惠祥教授点点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矿仪器,从斜坡顶部开始,一寸一寸地向下扫视。他不时蹲下身,用小探铲(一种考古专用的尖头小手铲)在松软的土层里轻轻刮动,拨开表面的浮土和腐殖质,仔细观察泥土的质地、颜色、包含物,甚至放到鼻尖嗅一嗅。遇到土层变化之处,他便格外仔细,用小铲子刮出一个清晰的剖面,观察不同土层的叠压关系。
“看这里,”他指着斜坡中部一处颜色略深、土质更为细腻的褐色土层,声音带着发现线索的兴奋,“这层土质均匀,结构紧密,与表面的耕土层和下面的原生红土都不同。这是典型的古代人类活动形成的‘文化层’!那些陶片石器,应该就是从这层里被雨水冲下来的。”
他立刻开始规划正式的探方。没有助手,梁惠溥与傅善云就成了他最得力的帮手。在林教授的指导下,他们三人用皮尺和细麻绳,在小径旁相对平缓的空地上,拉出了一个方正的两米见方的格子(探方)。林教授亲自执铲,示范如何一层一层、小心翼翼地向下挖掘——先用小铲子刮去表面的松土,露出底层的文化层,再用毛刷一点点拂去器物表面的泥土。每挖下去一层,他都要详细记录图层的深度、颜色、质地。
烈日当空,汗水很快浸透了他们的衣衫。傅善云的长辫子贴在颈后,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住,她也顾不得擦拭。她学着林教授的样子,跪在泥地上,屏息凝神,用一把小毛刷,轻轻拂开一块刚刚暴露的陶片周围的泥土。那陶片躺在地下数千年,此刻在阳光下显露出清晰的绳纹。当她的指尖隔着毛刷的软毛,再次触碰到那冰冷粗糙的陶质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再次攫住了她——仿佛她的指尖正隔着千年的尘埃,触碰到了另一个灵魂留下的温度。这不再是模糊的想象,而是在真实的、被时间封存的泥土里,亲手触摸到的证据!
“善云,看!”林教授的声音带着喜悦,他小心翼翼地从文化层中清理出一件相对完整的器物。那是一个矮矮的、圈足的陶器残件,虽然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