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成熟大叔
温柔淑女
甜美少女
清亮青叔
呆萌萝莉
靓丽御姐
一个村庄的守夜人,把村里的东西倒腾光,用十驾马车,拉着村庄的好东西连夜潜逃。一村庄人在后面追。守夜人白天在荒野睡觉,晚上奔跑;村里人晚上睡觉,白天追,所以总追不上。后来村里人白天黑夜地追赶,大地的夜晚被搅乱,一村庄人的脚步和喊叫声把满天空的梦惊醒。他们高举火把,一路点草烧树,守夜人无藏身处,只好沿路扔东西。每晚扔一车,十个晚上后,荒野恢复平静。
守夜人的四个儿子没追上小妖精,我把她藏在白天,天一黑就哄她睡着。人睡着后就变成另外一个人,走进另外的年月。就像刘二爷说的,藏在自己梦中的人,谁还能找见?我们顶多能找到一个人做梦的地方。走远的人都说,给我梦的地方,是我终生的故乡。守夜人的梦在白天,大太阳底下,他们的梦比我们的干燥,更轻,飘得更高更远。
守夜人的四个儿子回来时,父亲已经老死在房顶,母亲一个人守着孤零零的村子。那时天上开始落土,人在大地上乱跑,把土踩起来,扬到天上,土又往下落。一些东西放一晚上就不见了,守夜人知道自己再守不住这个村子,一个晚上,他们全家消失。
人们并不知道守夜人消失了。虚土庄没人守夜,夜晚每个路口敞开,人们留下一座没人守的村庄。梦越来越远,因为从梦中回到村庄的路远了。夜晚开始拉长,天一黑人就睡觉,太阳上墙头才醒。喊醒一个人越来越不容易,很早前狗叫一声人就醒了,风吹动窗纸人就会惊醒,现在,嗓子喊哑也不会喊醒一个人。有的人,好像醒了,挤眼睛,翻身,伸腿,那只是半醒,他在努力把断了的梦续上。谁愿意醒来?除非饿得不行了,梦见的饭再不能吃饱人,人醒过来,点火烧饭。人开始看重梦里的东西,白天好像变得不重要。人只希望尽快熬过白天,进入另一个夜晚。地里的活儿没人操心,甚至有人认为梦见的东西才是自己的。以前人们想方设法把梦里的东西转移到白天,现在好像反了,有人想把自己的马带到梦中,把马牵到炕头,一只手牵着缰绳入梦。人在梦中老被人追赶,跑得两腿发软,那时候他的马却不在身边。人想把钱带到梦中,把做熟的饭带到梦中,把自己喜欢的人带到梦中。
人们忙于解决梦中遇到的问题,村庄里的生活变轻了。
谁的叫声让一束花香听见
一些沙枣花向着天上的一颗星星开,那些花香我们闻不见。她穿过夜空,又穿过夜空,香气越飘越淡。在一个夜晚,终于开败了。
可能那束花香还在向远空飘,走得并不远,如果喊一声,她会听见。
可是,谁的叫声会让一束花香听见?那又是怎样的一声呼唤?她回过头,然后一切都会被看见——一棵开着黄白碎花的沙枣树,枝干曲扭,却每片叶子都向上长,每朵花都朝天开放。树下的人家,房子矮矮的,七口人,男人在远路上,五岁的孩子也不在家,母亲每天黄昏在院门外喊,那孩子就蹲在不远的沙包上,一声不吭,看着村子一片片变黑,自己家的院子变黑,母亲的喊声变黑。夜里每个窗户和门都关不住,风把它们一一推开。那孩子魂影似的回来,蹲在树杈上,看着空荡荡的房子。人都到哪儿去了?“妈妈,妈妈”,那孩子使劲喊,却从来没喊出一句。
另外一个早晨,这家的男人又要出远门,马车吆出院子,都快走远了,突然听见背后的喊声。
“呔。”
只一声。他蓦然回头,看见自己家的矮土房子、挨个儿站在门前沙枣树下的亲人:妻子一脸愁容,五个孩子都没长大,枯枯瘦瘦的,围在母亲身边。那个五岁的孩子站在老远处,一双眼睛空空荡荡地望着路——这就是我的日子,他一下全看见了。
他满脸泪水地停住。
他是我父亲,那个早晨他没走成,被母亲喊住了。我蹲在远远的土墙上,看见他转身回来。车上的皮货卸下来,马牵进圈棚。那以后他在家待了三年,或是五年,我记不清。我以后的生活被别人过掉了,再没看见这个叫“父亲”的人,也许他给别人当父亲去了。我记住的全是他的背影,那时他青年接近中年的样子,脊背微驼,穿一件蓝布上衣,衣领有点破了,晒得发白的后背上,落着尘土和草叶。他不知道自己脊背上的土和草叶,他一直背着它。那时候我想,等我长大长高一些,会帮他拍打脊背上的土,会帮他把后脑勺的一撮头发捋顺。我一直没长大。我像个跟屁虫,跟在他后面,似乎从没走到前头,看见过他的脸。我想不起他的微笑,不知道他衣服的前襟有几只纽扣。还有他的眼睛,我只看见他看见过的东西,他望远处时我也望远处,他低头看脚下的虫子时我也看着虫子,他目光抚过的每样东西我都亲切无比,但我从没看见他的眼睛。如果有一天我和他迎面相遇,我会认不出他,与他相错而去。我只有跟在后面,才会认识他,才是他儿子。他只有走在前面,才是我父亲。
在我更小的时候,他把我抱在胸前。我那时的记忆全是黑暗。如果我出生了,那一刻我会看见。我的记忆到哪儿去了?怎么一点儿都想不起出生时的情景?连母乳的味道都忘记了。我不会说话的那几个月、一年,用什么样的声音说出了我初来人世的惊恐和欢喜?
还有什么没有被看见?
那棵沙枣树又陪我们过了一年。如果树有眼睛,它一样会看见我们的生活;看见自己的叶子和花在风中飘远,更多的叶子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