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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床单都没有褶皱,连空气都没有扰动。
同一时刻,那间卧室的窗户……
极轻极轻地,晃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
风不会只晃一扇窗,而且只晃那么一下。
是有什么东西,从窗户出去了。
或者说——有什么东西,从窗户出来了。
现在正在他身后。
陈墨全身的汗毛在那一瞬间全部炸了起来。
他的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了一下,血液都凉了半度。
快。
太快了。
快到他堂堂宗师境的修为,视觉都没能第一时间捕捉到对方的移动轨迹。
他只感知到了“消失”和“出现”——中间的过程,完全是空白。
这不是内劲九重的速度。
甚至不是普通宗师的速度。
这是什么境界?!
但陈墨没有时间思考这些。
他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在感知到身后来者的同一刹那,他已经动了。
脚尖碾地,身形以一个极小的半径旋身,同时右臂甩出,袖中短匕滑入掌心。
同时,在旋身的瞬间,空气微微颤鸣。
音波。
陈墨的成名绝技,音波功。
真气从他丹田炸出,经过特殊经脉的共振放大,在短匕之上凝聚成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却足以裂石断金的高频震荡。
但这一刀没有挥出去。
因为在旋身完成的那一刻,他看见了身后站着的人。
月光下,姜鸿飞就站在他三步之外。
还是那张脸,还是那身脱了外套只剩白衬衫的打扮,还是那双眼睛——
可此刻那双眼睛里,有一种陈墨从未在姜鸿飞脸上见过的东西。
平静。
不是姜鸿飞式的“什么都不怕所以无所谓”的平静。
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俯瞰蝼蚁的、亘古如恒的平静。
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水面光滑如镜,底下却藏着陈墨看不透的深渊。
姜鸿飞的嘴角微微弯了弯。
那弧度很浅,浅到几乎不算笑,却带着一种让陈墨头皮发麻的意味。
“墨哥。”
他开口了,声音还是姜鸿飞的声音——川中口音,略带沙哑,尾音习惯性地上扬。
可那语调,那节奏,那说话时气息的吞吐方式……
全变了。
“你怎么又回来了?”
陈墨的瞳孔像针尖一样缩到了最小。
他握着短匕的那只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他的身体在疯狂地向大脑发送警报信号,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
危险!
危险!
危险!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本能的战栗,让自己的声音维持在一个宗师应有的沉稳和冷硬:
“你是谁。”
不是疑问。
是质问。
三个字,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金属碰撞般的冷意。
月光下,两个人隔着三步的距离对峙。
蝉鸣不知什么时候彻底停了。
连蛐蛐都不叫了。
整个四合院像是被罩进了一个巨大的玻璃罩子里,与外界完全隔绝,只剩下两个人呼吸的声音——一个沉稳如钟,一个轻缓如风。
姜鸿飞——或者说,那个有着姜鸿飞外表的东西——
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长,很轻,从胸腔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不是紧张,不是慌乱,不是被拆穿后的窘迫。
是——
惋惜。
像一个棋手看着对手走出了一步意料之中却又不太希望看到的棋,那种“果然如此”的、带着些许遗憾的惋惜。
他抬起眼,看着陈墨。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纤毫毕现——还是姜鸿飞的眉眼,还是姜鸿飞的鼻梁,还是姜鸿飞的嘴唇。
可那双眼睛里的光,让陈墨后背的寒意像潮水一样漫了上来。
“陈墨。”
他叫了他的名字。
不是“墨哥”,不是任何姜鸿飞平时会用的称呼。
就是“陈墨”。
两个字,平铺直叙,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像在念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的名字。
“你真是太聪明了。”
他微微偏了偏头,嘴角那抹浅淡的弧度没有变,声音依旧平稳,依旧温和,依旧是姜鸿飞的嗓音——可每个字落进陈墨耳朵里,都像一颗冰凉的钉子,一下一下钉进他的脊柱。
“但聪明——”
他顿了顿。
夜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吹动他衬衫的下摆,也吹动了院子里石榴树的枝叶,沙沙作响,像有人在远处窃窃私语。
“有时候未必是好事。”
最后这句话说完,月光好像都暗了几分。
陈墨握着短匕的手,指节已经泛白。
他的心跳很快,但呼吸反而更慢了——这是他多年生死搏杀养成的本能,越是危险,越要冷静。
他没有接话。
因为在这一刻,他已经确认了一件他最不愿意确认的事——
面前这个“人”,不是姜鸿飞。
从来不是。
或者说,曾经是,但现在不是了。
那具身体里住着的,是另一个东西。
一个他看不透、量不准、甚至无法评估其境界的东西。
他站在这东西的对面,竟生出了自己渺小的有如蝼蚁的错觉。
月光冷如刀锋。
两个身影一坐一立,一高一低,在四合院的阴影中对峙着,像两枚落在棋盘上的棋子,谁都没有先动。
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已经在缓缓收紧。
像一根绞索。
无声无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