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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从厨房里跑出来时顺手端出来的。
此刻那盘饺子还冒着热气,但没有人注意到它。
小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微微颤抖着,盘子里饺子的热气在她颤抖的手里晃来晃去,像一面被风吹皱了的小湖。
“先生……”她的声音细如蚊蚋。
二楼上,胡桂芬和柳建国的声音从楼梯口传下来。
胡桂芬刚走下三级台阶,就看到了电视屏幕上的画面。
她不懂武道,看不懂什么宗师不宗师的——但她看得懂那个画面:一个人被一头巨大的怪物踩进了地里,一动不动。
她的手扶着楼梯扶手,指节泛白。
“那……那是温羽凡?”她的声音变了调。
柳建国从她身后探出头来,老花镜后面的眼睛眯着,看清屏幕上的画面之后,他的脸色“刷”地白了。
“柳馨……柳馨!”他叫着夜莺的名字,声音发颤,“羽凡他……他这是……”
没有人回答他。
客厅里只有夜莺压抑的哭泣声,和小团子“妈妈不哭”的软糯的童音。
二十秒。
二十一秒。
二十三秒
然后……
屏幕上,炸了。
……
不是比喻。
是真的炸了。
那头踩在温羽凡身上的盾墙异兽尸傀,它的前蹄,像一颗被引爆的炸弹,从内向外轰然炸开。
骨质盾墙在爆炸中碎成了无数块拇指大小的碎片,暗紫色的腐肉和灰白色的骨骼碎渣在冲击波中向四周飞溅,像一场灰色的暴雨。
盾墙异兽庞大的身躯失去了前蹄的支撑之后,没有向前扑倒,反而被一股从地底涌上来的力量整个掀飞了。
不是“推开”——是“掀飞”。
数吨重的残躯在空中翻滚了一圈半,拖着一道灰紫色的残影,砸在了二十米外的一棵古榕的树干上,将那棵两人合抱的巨树撞断成了两截,上半截树冠带着满头的枝叶轰然倒塌,砸在地面上,溅起了一片尘土和碎木。
而爆炸的中心——那个直径两米的坑里……
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不是之前睚眦真气的那种蓝色雷弧。
是另一种光。
更古老,更灼烈,更加原始……
像从地壳深处渗出来的岩浆,像从恒星表面剥落下来的一块碎片,像宇宙大爆炸后第一缕穿透黑暗的光。
那道光,从坑底涌出来,将周围的腐殖土、碎石、散落的银色刃片、暗金色的噬金虫残骸……全部笼罩在了一层灼目到令人无法直视的光辉之中。
然后……
一个虚影,从坑底升起。
那虚影有形无质,通体由白金色的光芒凝聚而成,轮廓模糊但气势磅礴……
它不像任何已知的生物,更像是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随时准备爆发的怒火凝聚成了实体。
它的“头部”微微扬起,两道光芒构成的“眼睛”在夜色中睁开,像两颗微型的太阳。
睚眦。
上古凶兽,龙与豺所生。
那个虚影只存在了不到两秒——但它出现的瞬间,方圆百米内的空气温度骤升了几十度,噬金虫群像被火燎了的蚂蚁,成片成片地从温羽凡的身上脱落,坠落在地上痉挛着、翻滚着,翅翼在高温中卷曲、焦黑。
蓝凤凰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限。
她感觉到了——那不是人类的气息。
那是……凶兽。
比她的噬金虫更古老、更凶残、更不讲道理的——上古凶兽的气息。
然后……
笑声响了起来。
“桀桀桀桀……”
那笑声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但它穿透了虫群的嗡鸣,穿透了密林的虫叫,穿透了航拍无人机的旋翼噪音,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全球数十亿块屏幕的扬声器里。
那笑声里没有疯狂,没有癫狂,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孩童般的愉悦。
像一个被欺负了太久的孩子,终于可以还手了。
像一头被锁了太久的猛兽,终于挣断了锁链。
“桀桀桀桀……”
坑底,一只手从泥土中伸了出来。
那只手沾满了泥污和灰紫色的腐肉碎渣,指甲缝里塞满了腐殖土,手背上有几道被噬金虫口器留下的浅浅白痕。
但那些白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兽道大成的自愈之力,在睚眦之怒的催发下,从“暗河”变成了“洪流”。
然后,是另一只手。
两只手撑在泥土上,手指深深陷入腐殖土里,然后……
温羽凡从坑里缓缓爬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像一尊从地底苏醒的远古雕像,一寸一寸地从泥土中挣脱出来。
黑色风衣已经破烂不堪,左肩的布料被噬金虫啃出了好几个窟窿,右臂的袖子几乎被扯烂了,只剩几条布条挂在手腕上。
脖颈左侧——沈惊鸿那根破甲钢钉扎入的位置,伤口还在渗血,但血流量已经比之前少了一半,愈合的速度肉眼可见。
后腰命门穴附近——齐不治三枚夺窍针钻入的位置,皮肤表面的针孔已经完全闭合,针被自愈之力从体内逼了出来,三枚细如牛毛的银针掉落在腐殖土里,无人注意。
他的花白头发被泥土和血污粘成了结,贴在额头和颞角上。
但他的眼睛……
那双新生的、由兽道自愈之力重新长出来的眼睛,此刻不再是人类该有的模样。
瞳孔深处,白金色的光芒在燃烧。
不是之前睚眦真气的蓝色雷弧——是更深、更烈、更古老的白金色。
像两颗被从恒星内核里挖出来的碎片,嵌在了他的眼眶里。
他站直了身体。
衣衫之下,那层覆盖着他整个躯干的提尔战纹,开始发光。
白金色。
这一次,光芒更加内敛,却更加沉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