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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凶狱里的七十多年,他们五个人被关在同一层牢区——五间隔壁的石室,中间隔着厚厚的石墙,看不到彼此的脸,只能通过墙壁传来的极其微弱的震动来确认对方还活着。
而段无常是五个人里最安静的。
七十多年里,他主动开口的次数,十根手指头数得过来。
大部分时候,他的存在感仅限于——隔壁石室里偶尔传来的、极其微弱的、像老猫打呼噜一样的呼吸声。
但封无极记得他开口的每一次。
第一次是入狱第一年,封无极被抓进来不久,万念俱灰。
段无常隔着墙壁说了一句话——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但封无极听清了。
那句话是:“别死,活下去就有机会。”
之后就再也没说过。
第二次是入狱第十七年——段无常的呼吸节奏突然变了,从原本的极其缓慢变成了急促而紊乱,持续了大约半小时,然后恢复了正常。
那是因为段无常的石室里渗进了一只老鼠——段无常用它做了一次控尸术的练习,那是他在大凶狱里唯一一次有机会触碰到的“尸体”。
那时候他说“来了就别想走了。”
第三次是入狱第三十八年——段无常的呼吸突然停了。
停了整整四十三秒。
封无极在隔壁石室里,心脏几乎也跟着停了。
然后呼吸声重新响起来——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但确实在响。
段无常活过来了。
封无极问他怎么了。
他回了句“放心,我没那么容易死。”
从那以后,他的呼吸声就再也没有停过——一直到他们被放出来的那一天。
……
七十多年。
五个人,五间隔壁的石室,看不见彼此,摸不到彼此,唯一的联系就是那面石墙传来的震动。
他们不是朋友——在那个环境里,“朋友”这个词太轻了,轻到配不上七十多年的共同囚禁。
他们也不是兄弟——兄弟有血缘的纽带,而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他们之间的情谊,更像是一种——共生。
在极端环境下被迫形成的、超越了一般人际关系的、近乎本能的共生。
你活着,我就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扛。
你的呼吸声还在,我就知道明天还可以再撑一天。
所以……
当封无极看着段无常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经脉尽毁、丹田崩溃的时候,他心底涌上来的那股东西,不是悲伤能概括的。
是一种更沉、更闷、更难以言说的东西——像一块铅,从胸腔一路沉到了胃里。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洒下来,照着段无常花白的、沾满泥污的头发,照着他那件被撕成碎条的脏棉袍,照着他佝偻的、扭曲的、一动不动的脊背。
然后封无极开口了。
声音很低,低到只有齐不治能听见。
“把他翻过来。”
齐不治愣了一下,然后伸手,和封无极一起,把段无常的身体轻轻地翻了个面。
段无常的脸露了出来。
满脸的泥污和皱纹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泥哪个是皱纹。
他的嘴唇干裂着,微微张开,有气无力地喘着——不是那种正常的呼吸节奏,是一种像破风箱一样的、极其微弱的、随时可能断掉的喘息。
但他的眼睛——
那双浑浊的老眼,竟然是睁着的。
没有焦距,没有神采,只是空洞地望着头顶的树冠和树冠缝隙间漏下来的月光。
像两口枯井。
齐不治看到他的眼神,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行医——虽然他更愿意叫自己“下毒的”,一辈子,见过太多这种眼神。
这是“心死”的眼神。
经脉尽毁可以治——虽然治好了也无法再修炼,但至少能活。
丹田崩溃可以养——虽然养好了也是一个废人,但至少能走能说。
但心死——
心死就什么都没了。
封无极蹲下来,把段无常的头轻轻地搁在自己的膝盖上,动作极其小心,像在捧一件易碎品。
他的枯瘦手指在段无常的额头上擦了一下,把泥污抹开,露出了底下青灰色的皮肤。
“老段。”
他叫了一声,声音比平时更轻。
段无常的眼珠动了一下。
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出来的转动——从“空洞地望着天空”变成了“空洞地望着封无极的方向”。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发出来。
但封无极看到了他的口型——
两个字。
封无极读懂了那两个字是什么。
“抱歉。”
他没有问他为什么说这两个字,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用手掌盖住了段无常的眼睛——让他闭眼休息。
……
齐不治站在旁边,看了这一幕,沉默了大约半分钟。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胸腔里那股沉甸甸的东西压了下去,开口了。
“老封。”
封无极没有抬头,但他的肩线微微动了一下,表示在听。
“现在怎么办?”齐不治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圆脸上没有笑,小眼睛里的精光也被某种更深沉的东西压着,“老段都这样了……我们还杀温羽凡吗?”
这个问题落在夜风里,像一块石头投进了死水。
封无极的手还盖在段无常的眼睛上,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那是他唯一的情绪波动。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齐不治。
月光下,封无极那张被风霜蚀刻了几十年的脸上,没有犹豫,没有挣扎,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已经想清楚了所有可能性的了然。
“杀不了。”
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齐不治的
